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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人权律师团律师2024新年献辞:告别内卷,走向开放

    2023年,解除疫情管控的第一年。这一年,人们难掩三年疫情管控遗留的阴影,纠结、彷徨、沉闷、难以言说、迷失方向,虽力图振奋,又抑郁萦怀。三年严苛管控烙下的心理创伤挥之难去,甚至会长久伴随;经济、社会等方面的内伤,以及疫情期间公权恣意的长远贻害、大众对人生价值的困惑和怀疑,将会像十年“文革”浩劫一样,需要漫长时日加以化解。

    2023年,我们分明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内卷,作为疫情管控创伤后遗症的内卷。

    内卷是面对重大变故刺激时的收缩防守、回归自我特别是回归原教旨自我的状态,是消极守旧、固守现状乃至企图回归从前的态势。2023年是内卷与开放纠结和缠斗的一年,是欲内卷而现实已不允许,欲开放却又瞻前顾后、勇气不足的一年。

    清末以来西方主动冲击、中国被动回应的转型史,百余年来的历次革命史,1980年前后的主动为主、被动为辅的改革开放史,无不是内卷与开放长期纠缠、一消一长的历史。经四十余年的改开,内卷的守旧势力已被极大削弱,但仍不肯退出历史舞台,开放的力量虽大为增长,但仍难言足够强大,改革开放屡屡受到内卷的守旧势力和矇昧的极左势力的挑战。

    社会治理方面,重威权、重强制、重管控而轻权利、轻论理、轻自由的改开前模式死而不僵,基层公权力普遍形成强制力依赖之戾气,并将这种戾气传导至民间。

    经济方面,私营经济在三年疫情管控期间受创最重,私营经济活力和私营企业家的信心严重受损,加之持续的国进民退,著名私营企业家孙大午先生被罗织罪名的恶劣效应,私营经济的恢复远不及预期。2023年全年,虽密集出台私营经济利好政策,但应者寥寥、效果不佳。国进民退,私营企业信心受挫,表明被总设计师靠个人权威压制的姓资姓社之争论并未从根本上解决。

    法律领域,与社会治理方面密切相关,无论立法或执法、司法,都表现出鲜明的向1980年改开前的威权、强制、暴力依赖和管控机制内卷的倾向。立法上,治安管理处罚法修订草案超越法律只管具体行为、不管思想和道德的根本原则,试图将精神性的“环境和氛围”、“民族精神”、“民族感情”等抽象、宏大的道德范畴及其妨害纳入法律保护和惩罚的半径,更轻率地自我授权采集公民肖像、指纹、血液、尿液等隐私的生物信息和生物标本;在行政执法领域,公安频繁对公民的网络言论轻率施加治安处罚,而非讲理、沟通、说服;在刑事司法领域,公检法屡屡滥用颠覆或煽动颠覆政权罪、寻衅滋事罪、各种扰乱秩序罪对行使宪法、法律权利的公民强行定罪量刑,公开向1979年之前无法可依的政治挂帅、无限上纲、以刑罚手段解决所有问题的时代内卷。急功近利、饮鸩止渴、无视公正与否、不计长远恶害之重刑主义、重罚主义甚嚣尘上!如不及时收手,违背宪政原则和法治精神的法家重刑主义、重罚主义定将像1983年疾风暴雨的严打一样,贻害未来!

    2023年,恒大、融创、碧桂园、华夏幸福等房地产巨头相继暴雷,波及银行等金融机构,恒大老板许家印因企图逃费债务而被捕。大拆大建、急风骤雨、不计后果的房地产业之危机,多年前早被有识之士善意预警,然而,无论是恒大等房地产大亨,还是急功近利地把房地产业定为支柱产业的决策者,无不嗤之以鼻,不以为然。重刑主义和重罚主义者当以房地产今日之危机为戒,以免日后悔不当初!

    2023年,同样急功近利、不计后果、盲目大干快上的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和地方政府债务也险象环生、频频告急。历史经验表明,所有急功近利、不计后果、违背规律、图一时之快的行为和决策,终将在未来反噬自身!1958年大炼钢铁和“大跃进”之血泪教训岂可忘却!

    所有急功近利、不计后果、违背规律的史实背后,无不是社会治理和经济发展向威权模式的高度内卷,无不是权力不受制约和权力亲自下场,无不是市场规律和法治逻辑被权力破坏。

    2023年,民间投资复苏乏力,私营企业家批量出走。何以然?三年疫情封控期间公权力的任性让他们缺乏安全感,孙大午先生的遭遇令私营企业家暗自心寒、惶恐不安!

    2023年,郭飞雄(杨茂东)先生被以煽动颠覆政权罪判刑8年,这是他第三次获刑;常玮平律师、许志永博士、丁家喜律师分别被以颠覆政权罪判刑3年6个月、14年、12年,这是许志永博士、丁家喜律师第二次获刑,而与他们同案被抓的李翘楚女士仍审而未判;余文生律师也再度被抓,本次更是株连其妻;覃永沛律师被以煽动颠覆政权罪判刑5年,李昱函律师被以寻衅滋事罪和诈骗罪而被判性6年6个月,杨绍政教授被以煽动颠覆政权罪判刑4年6个月;陈家鸿律师二次被抓逾一年而久押不决,吉田律师再被强迫失踪,高智晟律师持续人间蒸发。

    我们确信,依中国的宪法和刑法,郭飞雄先生、常玮平律师、许志永博士、丁家喜律师、覃永沛律师、李昱函律师、余文生夫妇、陈家鸿律师、杨绍政教授,他们所有的言行无不合法,他们之被定罪判刑是公权力向罪刑擅断、重刑主义、威权模式持续内卷的结果。

    2023年9月、11月,福州公民叶钟、南京公民孙林相继被当地警方打死。

    2024年,人权律师张展、常玮平、李昱函、覃永沛以及著名异见人士郭泉博士、知名维权人士王爱忠先生将走出狱门。

    百余年来,中国始终未能步出内卷与开放的纠结。如果说1840年以前的中国是一个完全内卷的社会,那么1980年改开之前的中国则仍是一个虽已非完全内卷却依旧高度内卷的社会。内卷必然封闭,封闭必然落后,落后自然挨打且被歧视。然而,落后或许会挨打于一时,但落后绝不是永久挨打的根源,永久挨打的根源是拒绝开放、自甘落后,是固步自封、长久内卷。

    东亚强邻日本脱亚入欧的历史,以及中国自己四十余年改开的历史都证明,改革必须是全面的改革,开放必须是全面的开放,而不能只是洋务运动式的片面经济开放。历经四十余年改开却仍在内卷和开放之间纠结不休,否定改革、企图内卷回1980年之前的极“左”势力不时抬头,中国多次驻足于内卷、因循和继续改开的十字路口,犹豫彷徨,患得患失,充分表明单纯的经济改革根本不能推动中国穿过改开的深水区,启动与经济改开相匹配的全面改开已是时不我待!

    历经四十余年改开及二十余年入世的洗礼,市场经济优于计划经济已成为常识和共识,试图长期内卷或回归国企主导的计划经济,已绝无可能了!与其左右摇摆、游移不定,何如真心实意、无所保留地拥抱市场经济,走向全面的开放?

    我们期待,中国经济尽快超越传统的所有制决定论阶段,走向分配优化、分配决定论阶段。实质的分配,而非形式的所有制,才是经济的终极决定因素!

    历经四十余年立法积累和司法实践的捶打,全体国民已真切体会到法治对于人治和强权之治的优越,试图内卷回人治和强权之治的从前,试图用人治和强权之治的老一套解决宪政、法治、民主和市场经济的新问题,已绝无可能了!与其举棋不定、瞻前顾后,何如破釜沉舟、从长计议,坦坦荡荡对国民从小进行民主、权利、宪政、法治教育,训练和培育国民的主人意识和参与能力,深耕细作,假以二十年、两代人之功,开放、外向、自信的法治社会定可建成!

    我们深信,罪刑擅断、重刑主义和权力直接参与经济的社会一定是内卷、守旧和人治的社会,只有民权、私权张扬和市场充满活力的社会才能成为开放、外向、法治和兼采众长的社会。放弃内卷,走向开放,从停止罪刑擅断、重刑主义始,从尊重和保障民权和私权始,从激发私营经济活力、纠正孙大午先生错案始!

  • 改开四十年——末路与出路?

    改开四十年,天翻地覆!这片土地一百多年以来,要么主动要么被动在外来文明的冲击下发生改变。

    今天的中国大陆何以成为权贵资本主义甚至是最坏的权贵资本主义由来有自。概言之,改革开放四十年可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即从1978年至1989年–理想主义幻起幻灭。第二阶段即从1989年至1998年–国家机会主义小试牛刀。第三阶段即从1998年至2008年圈地圈钱运动狂飙猛进,从国家资本化迈向权贵资本主义。第四阶段即从2008年至今,权贵资本主义的深固化即维稳当国。

    1978年到80年代初,由于当权者集团深受文革专制之苦,祭出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的旗号开启所谓拨乱反正,民间亦有二次启蒙之说。毋庸讳言,长期的运动与折腾、贫困与匮乏导致人心思变。官民双方起初都抱有美好的理想主义。人们比较单纯,李泽厚的一点后现代意识,就足以让当时的知识分子顶礼膜拜。官方搞民主与法制恢复律师制度也不乏其济世治国的热诚,伤痕文学在民间如火如荼开展。对于法制,官僚们还心存敬畏,这就是八十年代!八九事件以及苏东剧变,打破了一切暧昧与朦胧,大家不在一条船上。

    八九之后甚至有人提出改革已死!或许出于当权者的治国与私利、理想与现实,鱼和熊掌可以兼得的心理–既当官又发财,实用主义、机会主义由小到大、上行下效,充斥在社会的方方面面。国家机会主义制度化由此滥觞,改革的尺蠖效应开始显现。什么叫尺蠖效应?按照秦晖先生的阐释,所谓改革的收与放,凡政府承担的责任、公众的福利则不断被推向市场与国际接轨市场化,凡政府的权力利益均以种种借口、程序化的手段不断维系扩张。于我有利的拼命改革,于我不利者则视而不见,无论扩张与收缩都只朝着一个方向,有利于权势不利于百姓。一个萝卜两头切,左右都是他们的。专制既得利益集团用左手扩张权力又用右手推卸责任,合则用之,不合则弃之。这一时期,人们大都尚未摆脱集体主义、国家主义观念,公民的权利意识乏善可陈。只能任由官僚精致利己主义的泛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实用主义、机会主义充斥弥漫之下,随着1998年朱镕基上台,以其为代表的技术官僚,大搞凯恩斯主义。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地方大幅举债,搞国家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化。通过土地开发与资本市场扩张两个手段对国有土地、社会资源全面资本化。加快推进资本市场、社会资本化、土地资本化、国家资本化。在没有制约机制的情况下,这一系列的动作,必然导致两个后果:一是国进民退,二是为国家资本主义最终走向权贵资本主义奠定了条件,造成此后既得利益集团尾大不掉的后果。利益集团、官二代、红二代由此迅速崛起,成为掌控社会权力、垄断经济财富各个领域的生力军。一场没有价值立场的技术性改革,哪怕技术手段用到极致,最后的改革成果难免为利益集团所劫持吞噬,反过来利益集团再利用强大的权力以及经济、社会管制手段压制盘剥人民。这一体制不断被强化,民弱国强、贫富两极分化日趋势固。

    在权力不受制约的条件下,所谓公有制即官占寻租制、公有无主制、权贵盗夺分赃制。不仅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不能为民谋丝毫福祉而且成为最凶猛的劫掠武器,大大推助了人性的贪婪与疯狂,堪称最坏的权贵资本主义。发币权、征税权、卖地权、13亿奴工压榨权一网打尽。国有企业、国有银行、中石油、中石化、电信、能源、电力、国家资源、国有土地、交通运输、股市、保险乃至学校医院、行政审批,无不成为权贵集团垄断攫取利益的工具。一手搞国进民退、社会资本化,一手窃国盗民、化公为私。后世如何评价这段历史我们不得而知,但古今中外,千万不可低估实用主义掌权者对民众疾苦的冷酷与轻蔑!

    到了零八奥运年,随着既得利益格局抵定,维稳不断强化,全面维稳体制日渐成型!正如八十年代的官僚对于法律还心存些许敬畏,法的精神却在于权力制衡,当一切权力掌控在一个集团手中,徒法不足以自行,却可以选择性适用,维稳体制从半遮半掩到明火执仗日渐月染!

    面对权利意识的觉醒以及民间维权运动涌起,他们不惜花费巨额成本建立起六张网、实名制、防火墙、大数据、脸孔识别等等全面监控公民社会的维稳体系。维稳势力开始打着依法治国、社会稳定等各种高尚名义蚕食整个行政、司法与立法,最终全民、整个社会被其劫持,权力集团内部也以作恶背书的方式相互绑架,宣传喉舌的种种谎言与欺骗,整个体系的造假与粉饰,出于原罪心理,作恶者乐见于更大的罪恶发生、更加混乱无序。他们一面煽动民粹主义敌视西方,一面将贪墨的数以百万亿资产转移到西方。

    近代以降的中国,压制与封锁造成灾祸频发,损害从未来自于过度开放。虚假的集体主义一次次碾压人性的普遍欲求,狭隘的民族主义成为顽固的阻挡力量。贸易自由化、充分市场化对于蛮荒之地来说,无论从民生、税收、就业还是创新乃至思想、科教、信仰、文明的生长都大有裨益。香港、澳门沦为殖民地却意外创造了文明的奇迹。开放不到位、不彻底往往才是症结所在,外来文明一次次裹挟着这个族群走向新生。

    虚假的国家主义让普罗大众们担忧开放市场对其民族工业、经济安全的冲击,精英们也没有摆脱阴谋论、冷战思维的桎梏。事实上,在一个封闭垄断的环境下,无论农业、军工、电信、金融、能源等任何领域,只有交给市场充分竞争才是最有利的,对于个体还是整体概莫能外。封闭造成愚弱落后,交换创造价值与文明。二十一世纪里,人类的贸易越发达就越能够促进文明、保障和平。愚弱才更要全面开放。所谓保护民族产业、经济安全在前文明社会是一个假问题。愚弱落后假如被先进文明以和平、文明的方式征服或者取代,对于那里的人民无疑是一种福音!

    一个绝大多数连教育、养老、医疗、住房、失业均无法保障的族群,外资的介入、市场的力量所带来的任何变化不可能使情况变得更糟!众所周知,2001年入世(WTO)开放承诺表将金融、通讯以及农业的开放次序大大置后,现在看来,恰恰这些领域应该优先开放。金融开放可以形成汇兑自由化、降低交易成本形成市场定价机制。通讯开放,可以大大降低信息交换成本,提高信息服务质量及安全,增进人们的信息福利。农业开放可以改进生产方式、淘汰落后农业、优化农业资源造福农村农民。进而言之,外来文明移风易俗彻底改变千百年来落后的农村、农民亦未可知!越关键的领域越优先开放、尽早开放。而只有全面开放才可以对权力结构发挥效用倒逼改革。解决中国贸易自由化、信守国际承诺并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经济归根到底需要中国社会内部的权力制约机制!

    资本与权力的背后都是人性。如果说封闭与垄断容易导致人性的堕落,开放与竞争则可以保持人性的警觉与自省。任何党派或者个人角逐政治权力都是为了获取权力的剩余价值而不是什么所谓的执政为民!历史上从来不存在什么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为人民服务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人民只有抽象利益毫无具体权利,假如权力不经竞逐就能为民服务,那么资本也能!

    作者简介:

    谢燕益,(1975—),人权律师,曾介入多宗人权案件。2003年提起宪政第一诉起诉江泽民违反宪法继续担任国家军委主席,2008年发表《和平民主运动研究》,多年来致力于倡导和平民主理念,2015年率维权律师介入庆安民警在火车站枪杀旅客徐纯合案并发表《庆安枪击案律师调查报告》,709事发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经历各种酷刑历时553天出狱,出狱后发表20万字《709纪事与和平民主100问》一文并公开发表《释放所有政治犯爱你的敌人开启和平民主之路致习近平及全国同胞公开信》。

    Xie Yanyi, (1975—), is a human rights lawyer who has been involved in several human rights cases. In 2003, he filed a lawsuit against Jiang Zemin for continuing to serve as chairman of the Central Military Commission in violation of the Constitution. In 2008, he published "Research of the Peaceful Democracy Movement," and has devoted himself to advocating peaceful democracy for many years. In 2015, Xie Yanyi was involved in the Qingan Police case where public security officials gunned down passengers at a railway station, and he published the “Qingan Shooting Case Attorney Investigation Report.”

    In 2015, he was arrested for inciting subversion of state power during the 709 Incident, and was held in detention and subjected to various forms of torture for 550 days. After his release, Xie wrote the 200,000-word “709 Crackdown Chronicle and 100 Questions on Peaceful Democracy” and published “An Open Letter to Xi Jinping and All Compatriots on Releasing allpolitical prisoners,Enemies Who Love You, and Embarking on the Road to Peaceful Democ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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