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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峭岭:我见到了江天勇律师(二)

    (我刚端起热乎乎的面条吃了两口,呼啦啦,江天勇的父母家冲进了五六个彪型大汉,手拿记录仪,领队的是个瘦矮的中年人,人称刘队。)

    这时候,江律师正站在一楼大门口拿着手机接朋友的电话。

    闯进来的刘队,一把抢走了江律师手中的手机。我站在江律师父母家的二楼挑空的走廊上,看着楼下。

    我这个庆幸啊!幸亏一进门就拨视频给野大姐,让江律师跟野大姐通上了话。现在看这个局面,我恐怕又得进一次派出所。

    我下了楼,坐在靠墙放的八仙桌角上的凳子上,把第一碗面吃完了。江妹妹赶紧给我盛来第二碗面。江爸爸被他们打怕了,吓怕了,看着江律师跟刘队吵架,一会儿扯一把江天勇的袖子。

    江律师气愤地说:“刘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密谋?我们在密谋什么?你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我在门口接电话,她(大姑姐)在这里吃饭,那个(指着我)在那里吃饭。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个刘队紧张兮兮地看了一眼我,说:“王峭岭……”江律师截过他的话头,接着说;“她们上门来看我爸妈,被你们抓到派出所。来家里探望我,你们恨不得又冲进来撵人走!罗山人不是这么待客的!”

    刘队长语气颇为无奈,说:“我这已经是失职了……”

    江律师放缓语气,说:“我知道你们工作不容易,那这样,你们也坐下。看你们把我家人吓成这样!我们聊我们的家常,你们可以听。撵走朋友,不可能!”

    国保刘队想了一想,无奈,坐下了。

    我以为还要再进一次派出所呢!这么说来不用了!?

    江爸爸正好坐在刘队旁边,赶紧抱歉似地跟刘队说:“我们一直很配合。”我听了,心酸起来。一个70多岁的老人家,老实巴交一辈子,儿子是个正直的好律师,被政府冤枉不说,自己还被国保打、被国保骗、被邻里白眼……现在自己家被国保无手续如狼似虎般地闯进来,还得陪笑脸。典型的中国式生存。

    江律师不管国保,走到我旁边。继续问:“苏楠好不好?审我的时候一直问苏楠,我担心她被抓。”我愣了一下,答:“苏楠很好,没事啊!”

    江律又问:“你跟野大姐被抓过吗?”

    我哈哈笑了起来,答:“没有!”

    这时刘队长喊了一嗓子:“不要谈案情!”

    江律师回头撂了一句:“这不是案情。这是家常!”

    “张凯怎么样?任全牛怎么样?”

    “都很好啊。张凯在北京。任全牛在郑州,执照保住了。”

    “他们审我的时候,骗我说你跟野大姐被抓了,又把张凯、任全牛抓了起来!这群混账没一句真话!”

    江律师问:“蔡瑛被抓了吗呢?”

    “很好。他的律所得了个处分。”

    “马律师呢?”

    “执照被闷了。还有程海律师的执照,也被他们给‘闷了’。”

    “长沙那个很壮的,叫什么东的?”

    “文东海律师。执照被吊了,长沙还有杨金柱被吊了照。”

    “这帮坏蛋!他们审我的时候说都被抓了!709辩护律师一个不剩!”

    我笑了起来:“没有,当时只抓了你一个!”

    “后来,后来大批抓律师了吗?”江律赶紧问。

    “后来,也没有大批抓律师。倒是大批地给律师吊照!”

    “山东的律师呢?”江律歪了歪脑袋,张了张口,一个名字都记不起来了。我知道他想问李金星刘书庆他们。

    我笑着说:“金星他们挺好!”江律问:“金星?”我说:“李金星律师,洗冤网的。”江律恍然大悟,连连说:“我的记忆力真的是……金星好吗?”我安慰江律师,说:“金星好得很,没被抓。刘书庆律师也没被抓。不过刘荣生律师心脏病突发,在办案的路上去世了。”

    江律师震惊地连连摇头,连连问了很多刘荣生律师的事。

    他一直站着跟我说话,我说:“你站着干嘛?坐下说呗。”江律师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说:“我的腰被他们搞坏了。审讯时一直都让坐着,坐在一个……”他比划了一下,又解释了一下,但我始终没搞明白让他坐在什么……上面,“结果,腰就开始疼的不行。现在不能笔直坐着,只能向左歪,向右歪坐着。”

    这个时候,国保的记录仪上面有那个红点,射出的红外线光,在我们的脸上、身上扫来扫去。江律师站起来,生气地对那个刘队说:“你让他们把记录仪关了。这扫来扫去,让人烦!”那个刘队颇无奈对手下人说:“去外面站吧。”两个五大三粗的国保就站到院子里去了。

    我问江律师:“出狱那天他们把你带到哪里了?”江律笑着说:“他们非要把我跟我爸扯开!他们推倒我爸。我气坏了,坚决不走。结果他们把我抬上车的。挣扎中鞋都给扯掉了……”说着,我俩都看向他的鞋子,是江妹妹给他买的新鞋。

    江律师这待遇……抬上车。

    江律师接着说:“后来是他们把我的鞋子捡回来的。”我忍住笑,听江律继续说:“他们把我带到郑州新密一个叫轩辕什么的度假村,把我看起来,说要给我在郑州租房子。我一听,打死我都不同意。我就开始不吃饭。”

    我赶紧问:“你绝食?”

    江律点点头。那是3月1日中午,江律开始绝食。

    后来,江律在3月2日中午12点多,被送回罗山县城。正是我被派出所带走的那个时间。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从郑州到信阳罗山,开车要三个小时。我说他们恨不得立即把我送走,原来他们是知道江律要回罗山了,唯恐我见到。

    我这叫因祸得福。我可没有想到,能在江律回父母家的第一时间见到他。可是上帝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好机会,让我见到为帮助良善者而被判入狱的江律师。

    我还记得江律师开庭时官方公布的视频,公诉人说:“江天勇为709家属修改文章……”当时听得我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也叫罪证?

    未完待续

    709王峭岭
    2019年3月6日



  • 王峭岭:我见到了江天勇律师(一)

    2018年3月2日,我的想法很简单,先看望公婆,再去看望一下江天勇的父母,然后回京。大姑姐要陪着我。

    中午12点左右,我进了江律师父母家,不到十分钟,我就告辞出门了。因为负责江家维稳的人去了,江家人很紧张,担心我被抓走,赶紧送我出门。

    胡同口就停着警车、警察,上来要查我的身份证。然后,把我跟我的大姑姐带到了灵山派出所。

    在派出所的询问室,我被晾在那里。有热水,也吃上了在北京都经常吃不上的焦香的开封烧饼。看我的小民警无聊地打着哈欠。正赶上阴天,又湿又冷,幸亏我穿的厚。

    下午四点,我看到群里野大姐发的,来自江太太金子的消息:江天勇回家了!

    我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当确认这个消息后,我悲从中来。

    那一刻,我是江律师朋友中,地理位置距离江律师最近的人,但是一样见不到他!

    我心情非常不好!

    这时候,派出所一直牛哄哄的那个警官进来说:“你可以走了,可以送你去信阳。”

    我气上心头。我为什么不能见江律师?

    我说:“你,送我去江天勇家。我在那里被你们抓过来的。”

    那个“牛”警阴阳怪气地说:“你让我送我就送?我又不是你的保镖!”

    我也气呼呼的说:“你是人民公仆。服务我的!”

    商谈未果,他们走了。又耗了一个钟头,五点多了。这时进来一个自称王所长的警察。

    他介绍完自己,我就赶紧说:“我喜欢跟领导说话,领导懂法律,不会胡说八道。”

    我重申了自己的要求,王所长回答了一句:“不可能!”然后扭头就走。

    走吧走吧,我可以在派出所过一夜。反正不让我见江胖子,我心情差得很!

    正郁闷时,有个人带着我大姑姐进来了,喊:“王峭岭……”。我不认识,就将目光投向我的大姑姐。大姑姐用“找到救星”的语气说:“这得叫舅佬……”那个人说:“我是xxx,是xxx(李家人)同学,一起吃过饭。”是有这么个人,好多年前吃过饭。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冷笑了一下:“你是国保?”

    来人尴尬一笑。

    我大声吼:“李和平、李春富让国保害成什么样了?!春鹏同学?李和平被抓的时候,谁跑到老家吓唬李和平的老父母的?”

    来人一看我激动了起来,转身赶紧走了。

    大姑姐怕极了,好不容易见了这么个熟人,觉得能把我“救”出派出所。她解释说:“害李和平的不是他。”我说:“只要他是国保,就是害李和平的一个。现在他正害着江律师!”

    其实,2017年6月份李和平兄弟俩回老家给母亲做寿,顺道去看望江天勇父母时,就是这个国保带队把李家两兄弟还有一个开车的朋友,抓进了灵山派出所。

    我犹觉得不解气,继续冲着询问室屋外吼:“他xxx同学?我呸!李和平被抓的时候,他在哪儿?我不就看望了江律师的父母,出门就被带到这里关了五个钟头。我一再说我大姑姐有精神类疾病,要有监护人在场,这帮混蛋毫不理会!刚才他在哪儿?现在跑过来了!”

    我知道他们都在屋外站着。

    这个国保也是维稳江家人的国保!

    他们无非是想让我赶快走!我豁出去了,我不走了!

    坐在我对面的小民警,看我情绪激动,赶紧把我大姑姐扯走了。

    我吼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就停了。过了一小会儿,中午那个给我买烧饼的和蔼老警察进来了。他用不太理解的口气问我:“中午不是气氛挺好的,怎么气成这样了?”

    我接过他的话说:“我也觉得挺好的,挺理解你们的,怎么来了个二货警察?!”

    老警察继续和颜悦色地说:“你不去信阳,我们可以送你去罗山(县城,我大姑姐家),还可以给你打出租车,我们出车费。”

    我看着这个老警察,也气不起来。我叹了口气说:“我本来看望朋友父母,看完就要走的。是你们不由分说把我带过来的。我现在就一个要求,把我从哪里带来的,就把我放回哪里。我在灵山镇,从来只去朋友父母家。从那里,我才知道往哪里走。”

    我没抱希望派出所会同意。我心情恶劣到了极致。因为,在所有关心江律师的朋友中,我现在离他最近,却不得见他!一想到我要被这帮混账警察强行送回罗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警察出去了,我看了看手机,大概下午6点了。我觉得饿了,正想开口要求晚饭,一个小民警跑了进来,说:“走吧。”我警惕起来,问:“去哪儿?”小民警说:“带你来的地方!”

    我不敢相信,哪有这样的好事!不过,我打算走了,因为从家人到朋友,都劝我回家(大姑姐家)休息。

    我走出询问室,派出所院子里只有三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小民警,领导们都不见踪影,那个和蔼的老警察也不在。

    我跟大姑姐上了警车。不一会儿,真的到了我被警察带走的地方。江父母家的胡同口。

    我不敢相信,心开始紧张得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我有这么好命?!

    我看了一眼胡同里面,脚下加快步子。只有两个江家的邻居站在胡同里。有摄像头,但是没站着便衣。

    我快步向胡同深处走去。我远远看着江家的铁围栏,没有一个人。我担心里面埋伏着国保把我阻拦在外面,我见不到江胖子。

    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临近江父母家,我情急大喊了起来:“江天勇……江天勇!”

    我快步进了院子,如果有人拦阻,我要让老江知道我来了。

    房屋门开着,江妹妹江妹夫江妈妈他们的脸在我眼前晃过,一张熟悉的胖脸迎了上来。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我此刻仍不敢相信,我能见到江律师!

    所有关心江天勇律师的朋友们,我替你们,拥抱了那个因帮助良善者被判煽动颠覆,终于刑满释放的江天勇律师了!

    江胖子笑眯眯地对我说:“刚抓我的时候,审我的人说把你也抓了。直到我宣判那天,我见了妹妹,才知道你没被抓。”

    我这才发现,因为又冷又饿,我的手开始哆嗦了起来。

    我厚着脸皮对对江妈妈说:“我没吃饭,请给我做点饭。”

    我刚端起热乎乎的面条吃了两口,呼啦啦,江天勇的父母家冲进了五六个彪型大汉,手拿记录仪,领队的是个瘦矮的中年人,人称刘队。

    ……未完待续

    2019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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