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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2年中国精神健康与人权(被精神病)年终报告

    生效十年,仍未被激活的《精神卫生法》

    2020年民生观察共报道7例精神病非自愿诊断与收治(“被精神病”)事件,详细案情参见附录。这些非自愿诊断与收治事件的发生5例与上访有关,2例与重大政治事件(支持学生白纸运动和反对疫情封控)相关。7例事件中非自愿3位受害者是女性、4位男性,分别发生在湖北襄阳(2例),江苏南京(1例),天津(1例),上海(1例),河南商丘(1例),四川南充(1例)。可见2022年本网报道的此类侵权事件中受害者男女性别基本均衡,发达的与欠发达的地区都有发生。其中2例涉及到精神病司法鉴定问题。他们中只有上海的谭华没有被精神病院非自愿收治过,其他人均被当地的精神病院违法收治入院。

    《精神卫生法》第一案发生在上海,被精神病院非自愿收治多年的徐为起诉精神病院要求出院,经过5年的诉讼,徐为终于获得自己签字出院的资格与权利。本文认为,当地精神病院、精神医疗系统的医护人员对《精神卫生法》的了解程度影响了非自愿收治发生的可能性。如果精神病医疗机构不愿配合,将直接增加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滥用非自愿收治的难度。因此本年度报告的切入点是帮助医疗机构重新认识自己的法律责任,通过曝光配合政府机关和行管人员违法实施非自愿收治的医疗机构,迫使他们不再配合政府部门实施违法行为。

    一,政策变化:党的机关直接介入信访工作

    2022年1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审议批准,2月25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共同发布了《信访工作条例》。相较于2005年《信访条例》而言,新的《信访工作条例》批准机关级别更高,是中国最高决策层“中共中央政治局”。它不仅强调了党对信访工作的全面领导,适用机关范围也随之变广。

    过去,信访通常属于行政管理行为,是指个人或组织向政府部门提出申诉、控诉、建议、咨询等事项,希望政府部门采取相应的行政行为予以解决或回应的行为。在中国,信访是一种特殊的行政管理行为,涉及到公民和组织对政府行政行为的监督和参与。信访范围广泛,包括但不限于对政府行政机关、公务员、公共服务等方面的不满、举报腐败、要求权益保护、建议政策改进、咨询政务信息等。信访涉及的行政行为形式多样,例如政府部门的受理、调查、答复、解决等行政行为。

    新《条例》直接将信访工作的决策权放到中共中央和地方各级党委,共产党进一步介入国务院及地方政府的行政职权。我们认为中共中央接手信访工作不是为了更好地为访民解决信访难题,而是为了直接收集全国范围内的信访信息,利用访民提供的信访信息加强对各级政府领导成员的控制。

    原因是新《条例》中如信访事项提出、受理、办理和督办的相关规定中,最大的变化在于新《条例》监督和追责的部分。本章新增规定的主旨是保障各级党委直接获得当地的信访情况、统计报告,并且将信访工作绩效作为地方领导成员的考核内容。掌握信息和拿捏政府领导人员的目的十分明显。例如:新《条例》开篇明义地指出“为了坚持和加强党对信访工作的全面领导”,规定党委和政府必须每年上报当地的信访情况年度报告,每年对信访工作情况进行考核,并作为对领导班子和有关领导干部综合考核评价的重要参考。旧《条例》中只是将信访工作绩效纳入公务员考核体系。

    新《条例》成立了中央信访工作联席会议,由更高级别的官员担任负责全国信访工作,有权“挂牌督办”。中国人自古有“信上不信下”的伸冤传统,“中央信访工作联席会议”的成立,无疑会鼓励更多人采用信访渠道、“进京告御状”解决问题。尤其是“挂牌督办”四个字,自习近平上台后被媒体宣传的几乎是如狄仁杰再世一般能够迅雷不及掩耳地扭转乾坤、纠正地方官员错误,还百姓正义。然而我们没有看到政府工作人员对待上访人员的态度变化,即使新的《条例》规定信访工作人员不得对待信访人员态度恶劣、作风粗暴和打击报复,襄阳访民牛家元老人在被带回襄阳的途中仍被截访人员的殴打。

    二,非自愿收治(被精神病)现象为何如此普遍?

    (一)警察有强制送治疑似精神病人的“传统”

    在《精神卫生法》生效之前,发现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并将其送往精神病院接受非自愿治疗是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工作内容之一,如:

    1,治安管理处罚:在过去,警察可能会将被认为有精神病症状或行为异常的人当作治安管理的对象,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将其送往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根据该法律,警察可以根据对被送往精神病院的人进行初步评估,然后报请医生判定是否需要强制治疗。

    2,家庭监护:在一些情况下,警察可能会根据家庭请求,将家庭成员认为有精神病症状或行为异常的人送往精神病院,并由家庭承担相关的费用和监护责任。

    2013年《精神卫生法》生效后,警察送行政相对人去精神病院接受非自愿诊断必须满足该法第28条的规定,而非自愿治疗则须满足本法第30条规定。但不少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并不了解《精神卫生法》及相关规定。

    (二)被收治人容易陷入“自证无病”的无解循环

    此类因上访引起的,被行政机关送治的非自愿诊断与收治事件中的受害者往往希望通过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来洗脱冤屈。这与中国文化和社会对精神病人的歧视有关:案件的受害者认为行政机关将他们送进精神病院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是他们洗脱侮辱的迫切愿望。但是基于现有的法律框架,自证无病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死循环。原因是:

    根据《精神卫生法》规定,医疗机构接到送诊的疑似精神障碍者,不得拒绝为其作出诊断(第28条第3款)。而医生必须依据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组织制定的规范作出诊断(第26条第2款)。这个规范是《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简称CCMD-3,其中“偏执型人格障碍”的行为表现中列举了“上访”,也就是说上访行为是被诊断者患有“偏执型人格障碍”的诊断依据之一。如果被诊断者对诊断有异议,《精神卫生法》提供的救济途径是要求重新诊断和鉴定(第32条第1款),且只能由精神科执业医师作出(第29条第1款)。无论是网友还是亲人都不能依法证明当事人“没病”。至此,又回到了精神科医师必须依据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组织制定的规范作出诊断(第26条第2款)。也就是说,只有精神科执业医师能证明一个人有或者没有精神类疾病,而精神科执业医师必须按照CCMD-3的规范作出诊断,CCMD-3中明确“上访”是“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病症之一。执着于证明没有病将决定权交给精神科医生。

    但这不代表本文认可《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将“上访”作为精神疾病的病症之一,只因这个错误已经被充分讨论,本文不再赘述。基于以上观点,本文将忽略是否有病的医学诊断意见,重点放在如何利用已有的法律框架保障公民免受非自愿收治之侵害。

    如图所示:

    三,强制送诊和强制送治行政行为的性质与权力救济

    可能涉及以下几种具体行政行为:

    (一)强制隔离

    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可依据相关法律或政策,对被认为有精神病症状或行为异常的人进行强制隔离,将其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控制。这涉及到对个体自由的限制,因为被隔离的人在一定期限内失去了自由,被限制在精神病院内。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明确规定,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权力只能由法律进行

    设定,目前我国关于“强制隔离”的规定,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境卫生检疫法》为全国人大通过的法律外,其他规定是法规和政府规章层级,甚至还有一些效力更低的地方规范性文件中,如政府通告等。

    本网报道的河南商丘潘飞案涉及到“强制隔离”问题。河南商丘的潘飞为了父亲的冤案上访,7月19日凌晨被永城公安机关逮捕后家属一直没收到拘留通知书。7月20日潘飞的家人发现潘飞已经被公安机关以“强制隔离”的理由关进中原医院永城市精神病院。家属委托律师前往精神病院要求会见潘飞,被院方拒绝。被精神病院非自愿收治14天之后,潘飞被转移到看守所羁押。

    本案中,精神疾病不属于传染病,也不属于国境卫生检疫的范围,因此永城公安机关对潘飞实施的“强制隔离”措施的法律依据不可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境卫生检疫法》。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行政强制措施。家属可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对潘飞的“强制隔离”是违法行政行为。

    (二)非自愿诊断与非自愿收治

    行政机关可以依据《精神卫生法》,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要求精神病院对被送治人进行非自愿诊断和非自愿住院治疗,以达到改善其精神病症状的目的。这可能涉及对患者身体和精神健康进行干预,限制人身自由。

    《精神卫生法》于2013年5月1日正式实施,其中最大进步是该法第30条保障了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享有是否接受精神疾患住院治疗的自由,除非该疑似精神障碍患者已经作出了伤人、自伤的行为,或者有作出此类行为的危险性时,医疗机构方可对其实施非自愿收治。但该法并没有保障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诊断自由。

    根据第28条规定,当事人不同意接受精神障碍诊断,近亲属可以(有权)强迫当事人接受精神障碍诊断。对于流浪乞讨者,有关部门认为其可能患有精神障碍的,也有权强迫其接受诊断。本条第2款是非自愿诊断国际惯例,在疑似精神障碍患者作出伤人、自伤行为,或者有作出这些行为的危险性时,近亲属、工作单位和当地公安机关必须(有义务)制止和将其送往医疗机构接受精神障碍诊断。

    根据本法第30条规定,精神障碍患者享有是否住院接受精神类疾病治疗的决策权。只有在当事人患有严重精神障碍并且有伤人、自伤的行为,以及以上可能性的情况下,当事人必须接受非自愿住院治疗。患有严重精神障碍和伤人、自伤(或可能性)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果采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死柬”、以死明志方式维权,都可能会被公安机关或者其他有制止义务的人制止并送精神医疗机构接受非自愿诊断和非自愿治疗。

    需指出,《精神卫生法》第31条规定了关于精神障碍患者已经作出自伤行为,或者有这种可能性的情况下,监护人可以不同意对当事人实施住院治疗。也就是说,精神障碍患者伤害自己或者可能伤害自己时,如果监护人不同意治疗,可以不接受非自愿治疗。比如本网报道的上海谭华案,2021年5月谭华曾试图自杀,虽然符合非自愿收治标准,但是谭华的母亲可以拒绝对谭华实施非自愿收治。

    2022年民生观察报道的7个案件中,都没有报道当事人作出伤人、自伤的行为。精神医疗机构必须明确当事人患有严重精神障碍以及作出了伤人、自伤的行为或者有作出伤人、自伤行为的危险时,方可对当事人实施非自愿收治。

    因此,当事人可以起诉实施非自愿收治的医疗机构。医疗机构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当事人
    1,患有严重精神疾病;
    2,已经作出伤人、自伤行为;或者
    3,有作出伤人、自伤行为的危险。
    以证明其非自愿收治行为的合法性。

    (三)行政鉴定

    行政鉴定是行政管理部门依据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在行政执法或依法处理行政事物纠纷时,对所涉及的专门性问题委托所属的行政鉴定机构或法律、法规专门指定的检验、鉴定机构进行检验、分析和评判,从而为行政执法或纠纷事件的处理、解决提供科学依据而从事的一项行政活动。

    行政机关要求精神病鉴定机构对行政相对人做出精神病司法鉴定,这种行为属于行政委托。行政委托必须具备的法律要件包括:
    1,委托必须有法定依据,
    2,作出委托的行政机关必须拥有法定权限,
    3,行政委托必须符合法定程序,
    4,行政委托对象应当是符合法定条件的有关企事业单位、社会组织或者个人。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卫生部关于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暂行规定》第7条详细列举了需要接受精神病鉴定的事由。

    2022年的7个案件中,有2个涉及到精神病司法鉴定问题。一个是上海的谭华案,一个是四川南充的邓福全案。

    上海的谭华案中,2022年6月3日谭华因进京上访被非法羁押于杨浦区看守所,谭华的母亲得知杨浦区延吉派出所再次要求对谭华做精神病司法鉴定。此前2020年9月2日,杨浦区延吉派出所曾要求对谭华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是谭华没有精神病。四川南充的邓福全案中,2022年11月7日邓福全的弟弟得知四川南充市公安机关将进京上访的邓福全送去接受精神病司法鉴定。

    谭华和邓福全被要求做精神病司法鉴定都与上访行为有关,那么就需要依据信访相关的法律法规来判断他们的精神病司法鉴定委托是否具有法定依据。

    根据《信访工作条例》第20条,信访人可以向有权处理纠纷的本级或者上级机关以走访的形式提出。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是一家三级乙等医院,隶属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谭华在此医院注射狂犬疫苗致害后,有权向本级(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和上级部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和上海市政府),三个部门提出信访要求。谭华进京去国家卫健委上访不属于越级上访,行政机关无权阻止。谭华因进京上访被羁押在杨浦区看守所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违法行政行为,据此而作出的精神病司法鉴定委托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无效的。

    四川南充的邓福全案中,邓福全的退伍抚恤问题,有权处理的部门是南充市民政局,南充市民政局的上一级政府部门包括两个:南充市政府和四川省民政厅。依照《信访工作条例》规定,邓福全的确不应当去北京上访。但是2019年邓福全第一次被精神病院非自愿收治前,他去北京只实施了探访战友的行为,没有实施上访的行为。只因他去北京的时间点敏感,北京即将举行70周年国庆庆典,随后的10月18-27日武汉要举行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为了这些有政治意义、同时与退伍军人紧密相关的事件顺利进行,南充当地政府部门在邓福全没有实施“越级上访”行为之前限制邓福全的人身自由是违法行政行为。2022年11月南充市公安部门要求对邓福全作出精神病司法鉴定的法律依据不详,网上无法找到相关信息,而邓福全本人也已失联很久。无法作出分析。

    四,精神医疗机构的资质问题

    2022年民生观察报道的7个与精神病有关的案件中,在襄阳郝明静案中,郝明静曾被当地行政机关送到一处“黑医院”非自愿住院治疗82天。

    如果在国家卫生委员会网站上不能查询到该医院,则没有合法的行医资质。提供精神医疗服务的医院必须有精神科执业医师、护士,精神疾病治疗需要的设备设施,诊断、治疗制度和监管制度以及心理治疗人员。如果不具备以上人员和设备、制度,则违反了《精神卫生法》第25条关于精神病医院的医疗资质规定。任何人都可以向卫生管理部门举报要求取缔这些非法行医的医疗机构。

    在本文的最后,我们呼吁所有曾受“非自愿收治”之苦的人一起举报、起诉这些公然违反《精神卫生法》,参与违法非自愿收治的医疗机构,让滥用精神医学的违法行为无处遁形。

    民生观察曝光并谴责以下滥用精神医学,参与迫害上访人士的医疗机构:

    襄阳市黄集精神病院
    南京六合怡宁精神病院
    中原医院永城市精神病院
    襄阳市襄州区优抚医院(精神病院)
    天津圣安医院

    附录:

    湖北襄阳郝明静案
    郝明静(76岁),2022年9月14日被户籍地派出所公安用手铐带走,送至襄阳市黄集精神病院非自愿治疗。9月18日,郝明静的妹妹和女儿跟派出所交涉,派出所所长汪必强要求郝的女儿写保证书,要保证父亲郝明静在“二十大”前不进京上访,他们就可以放人。双沟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与郝明静女儿及郝明静妹妹到了黄集精神病院后,跟郝明静见面。派出所公安电话请示了襄阳市襄州区双沟填管政法的书记柴祥,柴祥明确表示“二十大”前不能放人,导致交涉最终不了了之。
    据了解,郝明静原本经营一个沙场,政府官员与黑社会人员联合抢夺他的沙厂并殴打他。2016年郝明静开始为这件事上访,2021年7月12日郝明静被相关政府部门工作人员送至襄阳市黄集精神病院非自愿治疗45天。8月4日政府工作人员试图将其送至襄阳市安定精神病医院非自愿治疗,但医院负责人拒绝接收。8月31日郝明静被带到襄阳市安定精神病院接受精神病诊断,随后在安定精神病院住院非自愿治疗50天。出院后又被政府工作人员送进双沟镇某黑医院非自愿治疗82天。

    上海谭华案
    谭华2014年在上海市杨浦中心医院接种狂犬疫苗后发生不良反应,罹患癫痫。谭华因无法获得赔偿而开始进京上访,其母因帮助女儿谭华维权被判刑并取消退休金、医疗保险等养老待遇。
    2020年9月2日谭华被非法羁押于杨浦看守所,上海市杨浦区延吉派出所曾要求对谭华进行精神病鉴定,鉴定结果是谭华没有精神病。
    2021年5月谭华曾喝农药试图自杀,后被送至医院及时抢救生还。
    2022年6月3日谭华因进京上访又被非法羁押于杨浦区看守所,谭华母亲得知杨浦区延吉派出所拟再次对谭华做精神鉴定。

    江苏南京丁燕案
    根据民生观察报道,2022年5月11日凌晨丁燕将其写给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信发到微信群,当晚她接到当地警察的电话,称:“市里和区里一起研究”后决定送她到精神病院。
    入院的文件记录显示,警察和社区工作人员签字将丁燕送入南京六合怡宁精神病院,院方称丁燕为“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出院时间为6月1日,事实上丁燕的亲友未能与丁燕取得联系。此前,她已被非自愿治疗10天,2022年4月29日刚获自由。
    丁燕在被非自愿收治前,她一直在微信群里通报事态进展,她相当的镇定自若,说,“他们(警察)已经在来我家的路上了……”
    丁燕给信习近平的公开信内容温和,从上海的封城导致的次生灾害说起,主张当局关注民生。她对地方当局任意的暴力执法、网络封锁、以及任意拘押表达不满。她呼吁习近平听取百姓的心声。丁在信中透露,从2007至今已经有11次被送入精神病院。

    河南商丘潘飞案
    2022年7月24日民生观察报道:河南商丘的潘飞为了父亲的冤案上访,7月19日凌晨被永城公安机关逮捕。家属一直没收到拘留通知书。7月20日潘飞的家人发现潘飞已经被关进中原医院永城市精神病院,家属委托律师前往精神病院要求会见潘飞,被院方拒绝。被精神病院非自愿收治14天之后,潘飞被转移到看守所羁押。

    湖北襄阳牛家元案
    据民生观察报道,2022年7月31日牛家元被襄阳市维稳办工作人员从北京绑架回到襄阳,期间维稳办工作人员殴打了他。回到襄阳后,维稳办工作人员审讯牛家元后将其送至襄阳市襄州区优抚医院(精神病院)治疗。几位本地访民去优抚医院要求放人,优抚医院坚持要求送治方(维稳办)同意才可放人。
    牛家元自幼智力障碍,曾于2001年10月因口角与工友打斗,后被判刑6年,牛家元认为自己是正当防卫而非故意伤害,因此被判刑6年是冤案。为此,牛家元于2013年向襄阳市樊城区法院提出申诉,10月30日被驳回。10月31日向襄阳市中级法院提出复查,至今(2014年7月7日)没有任何回复。
    2014年5月15日牛家元到北京上访,5月22日在马家楼被驻京办截回襄阳后就被东津公安局以牛家元到天安门地区相关部门“非正常上访,扰乱相关部门单位秩序”为由,行政拘留十天。

    四川南充邓福全案
    根据民生观察报道:2022年11月7日邓福全的弟弟从四川省南充市公安机关获悉哥哥邓福全因去北京上访被当地公安机关送去接受精神病司法鉴定。
    邓福全是四川南充籍的退伍老兵,其服役的炮兵部队在实弹训练或演习中对军人的保护措施的缺乏缺失,导致邓福全双耳的听力失聪较严重。从部队复员到地方以后,邓福全多次向南充市民政局提出抚恤补助等要求,但一直得不到积极的、有效的回应。邓福全开始为此上访,随之成为南充市国保重点盯防对象。
    2019年9月17日曾被南充市蓬溪县的国保送进南充市第二精神病院接受非自愿治疗,直到10月28日,经过南充市蓬溪县国保同意才出院。住院期间被强迫灌药及电击治疗。邓福全出院后曾向院方索要病例、住院证明等文件,但均被院方拒绝。院方称此次诊断和治疗费用由蓬溪县国保支付,因此所有病例和住院、出院证明都交给了国保。邓福全的家属同意此次送治。

    天津吴亚楠案
    民生观察2022年12月16日报道,近日南开大学的吴亚楠老师因在微信朋友圈发表支持白纸运动学生的言论,被学校谈话,要求删除相关言论被吴亚楠老师拒绝。随后,学校相关人员假借核酸检测之由将吴亚楠老师骗至某医院接受精神病诊断。
    根据吴亚楠老师发给学生的求救信息,吴亚楠老师先是被自称核酸检测的工作人员骗上面包车,带到医疗机构——天津圣安医院,一家心理精神专科医院,吴老师的身体接受医疗器械扫描,并回答566个心理问题。对方暗示吴亚楠老师有幻听、幻觉和精神病。吴亚楠老师称当时有人拿着绳子要将其绑起来,吴老师为了不被绑起来带走,只能躲进厕所。目前吴老师发布在网上的求救信息已经被删除。
    根据《看新闻》2022年12月19日的报道,一名南开大学学生提供信息说吴亚楠老师在微信朋友圈“承认自己前几天过于紧张,出现幻想、幻听、胡言乱语等心理疾患病症”,并称她已经基本“痊愈”。但此学生认为这并非吴老师真实意思表达。

  • 疑似精神病人21年前杀5人未被收治 今再杀两人

    一座小城,两宗命案,七条人命……当凶手自杀以后,事态几近平息,受害家庭沉默,地方政府噤声。只留下旁人扼腕叹息。

    当年,他在黄土坡的窑洞里杀死自己一家五口人;21年后,他在繁华的县城街头再度砍杀一对母女。因为疑似精神病,他不曾获罪入狱,却也未曾得到医治。

    21年前,疑似“精神病人”杀死一家五口

    陕西省绥德县只有30多万人口,白士高已是名人。

    1996年的农历腊月二十八,41岁的白士高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4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孩子13岁,最小的不过5岁。案发地点在绥德县大白家沟村,白士高自家的窑洞里。

    谈起当年的惨案,多年以后接触过白的人仍疑惑,虎毒尚不食子,白士高为何会如此歹毒?

    白士高的弟弟白士阳回忆称,当年案发的晚上,白士高因为出现幻觉,觉得有人要谋害自己,带着刀斧要出门。妻子和孩子试图拦住他。混乱中,白士高失手杀死了女儿。随后,白将怒火发泄到妻子身上,将其也杀死。

    白士高无意再活,他干脆杀死剩下的三个儿女,然后,他将自己的双腿齐膝剁下。

    但他被送到医院,活了下来。

    其实,早在杀害家人前,白士高的精神异样已经为村里人注意到:他无道理地锄掉了家里种的庄稼,还每天没由头的反复将水挑上山坡,再倒至山下的公路上,一天能跑上几十趟。

    白士高的姐弟均认为,白士高的精神问题要追溯到1994年。那一年,因为村里修路的问题,白士高与邻居发生冲突后,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约半个月。家人们说,从看守所出来以后,白士高的脾气大变。

    1996年,白士高杀死家人后却没有受到法律追究。据《北京青年报》报道,白士高姐夫田增元回忆:白士高因断腿住院期间,当地的公安部门曾派人问话,但未办理手续,便让他把白士高接回了自家。

    根据亲人的描述,白士高杀死家人以后,没有接受过精神病司法鉴定。

    这也许是因为,当时白士高精神状况异样的问题表现明显。

    出院以后,白士高在姐姐白学梅和姐夫田增元所居住的田家岔村住过半年多,因与村民发生纠纷,又回到了大白家沟村。

    同住大白家沟村的弟弟白士阳回忆,白士高随后放火烧掉了自家窑洞,挖出妻儿的尸体焚毁。

    不久,白士高离开了大白家沟村,与兄弟姐妹再无联系。

    亲人们不清楚白士高此后经历了什么,但他最终在县城落脚谋生。他装了假肢,走路时身体往前倾,一瘸一拐。

    亲人们后来普遍与白士高没有往来,偶尔的遭遇也免不了冲突。姐姐白学梅和姐夫田增元均曾在镇上和县城偶遇白士高,但被后者记恨殴打。

    白士高在繁荣的步行街头摆摊,亲人们有时路过,远远地眺望一眼。

    再度犯案杀害邻居母女

    直到2017年2月23日,白士高再度犯案。

    当天中午两点,白士高在离家门口大约10米外的街头,持刀追砍一对母女。受害者与他住在社区的同一单元楼,白士高在一楼,受害者家在五楼,由于楼房结构,各有出入口。

    目前尚无法证实,白士高与受害者是否有仇怨。受害者刘女士47岁,小女孩只有6岁,殒命于白士高的刀下。刘女士的丈夫梁先生婉拒了采访。

    多位邻居认为,白士高不存在杀害母女二人的直接动机。有人猜测,事发前白士高曾与一位年轻人发生过冲突,受了气没处发,他可能是转而报复,发泄在邻里身上。

    案发后的一周内,绥德县政府的善后处置方案开始在县城流传。这些说法中,补偿的金额数字从数十万到数百万元不等。

    迄今,一则流传较广的说法是:死主家得到了250万元的赔偿,大部分来自白士高的积蓄;此外,政府还承诺为死者家的长子在大学毕业后安排工作。

    绥德县官方没有证实这些说法。《凤凰周刊》记者先后联系绥德县委宣传部和绥德县长,均未获回应。

    由于案件信息披露不全,留下了诸多疑点:白士高究竟是不是精神病人?为何要杀害邻居母女?两度案发间隔的21年里,是否确有肇事的迹象?当地政府是否有介入挽救的机会?

    邻居刘国强目睹了白士高生前的最后一幕。刘的店铺门口几米开外,便是白士高的杀人地点。刘国强90多岁的老母在门口看到杀人一幕,慌忙拉上了店铺卷闸门。

    闻讯赶回来的刘国强在巷口撞见了白士高。白跌跌撞撞,朝他砸出一块砖头。砖头擦肩而过,在墙角砸出一个缺口。刘国强注意到,白士高没有说话,但口角带白沫。

    不久后,白士高仰天倒地,菜刀从他的手里掉落。

    当晚,绥德官方通过微博发过案情通报:调查初步显示,白士高疑似服毒自杀。

    这次,白士高没有再活下来。

    杀人者“花老汉”,人称绥德县城一霸

    在绥德县城街头,“白士高”这个名字远没有他的绰号“花老汉”流传得广。

    杀死全家之后,白士高孑然一身。他喜欢穿着花衣,在绥德县繁华的观云阁步行街街口摆摊。

    绥德县当地人告诉《凤凰周刊》记者:白士高摆摊出售的碟片其中一些存在涉黄嫌疑,另外他还卖一些土制的疑似毒品。

    但白士高的生意在旁观者看来像是特权。沿街邻居表示,多年来,相关部门没有对白做过处理。为何不管,众说纷纭。有说法是“不敢”,白士高杀过人,即使公安人员找他,他也威胁,“谁都怕家中老小遭报复。”

    周边商家观察到,白士高的生意不断有人光顾。县城里流传着他挣了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元的故事。他白手起家,借生意积累财富,还全款在县城购置了一套时价20多万元的房子。

    沿街的商家还证实,除了摆摊,白士高还做过放贷生意。

    一家小商品店的老板王文革说,四五年前,他曾向白士高先后借贷过两次,加起来10多万,借款时间一年左右不等,其中一次的月息在12%,另一次的月息在15%。

    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是,跟白士高有债务往来的人很多,当地甚至还有借贷公司找他借钱。

    与白士高的发家故事同样流传甚广的,是他的“霸道”。

    王文革说,按照县城一般的放贷做法,如果借款人手头一时拿不出来钱,一般情况下能缓缓。“但白士高的钱是说今天上午要就是今天上午,缓半天都不行,不然他拿着刀就过来了。”

    这得到了另一位借贷者的证实。“没有人敢借他的钱不及时还,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别的路子,一般人怎么也不可能会找他。”

    因此,很多人不认为白士高是精神病人。刘国强曾应白士高的要求,帮忙核对过一张5万元的借据。他认为,“(白士高)那么精明,那么能挣钱,怎么会是精神病?”

    白士高的房子就买在刘国强的隔壁。案发之后,白士高家的铁门上锁。从对面楼的高处望过去,能看到院落里的破落木窗,显得萧瑟冷清。

    白士高在院落内的生活状态,邻里知之甚少。几乎没有邻居会去敲他家的门。去过白士高家抄水表的工人说,“里面臭的不行。”

    刘国强回忆,白士高大概是8年前购置了这套房子。此前他曾经租住在这里;搬离后一段时间又回来买下了房子。

    由于他的杀人前科,邻居们带着戒备,与他极少往来。刘国强曾与白士高有过一些交流。他曾问过白,为何要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

    白士高对此的解释与他的姐弟描述有出入,白的大意是:天上降旨,不杀妻女,白本人就得死。

    这到底是疯言疯语,还是装疯卖傻,现已无从得知。

    从和邻居的相处来看,白士高的性格异于常人,处事方式趋于极端。

    白士高的房子在一楼,邻居们称,楼上如有杂物掉到他家院子,一旦他看见谁家窗户开着,就冲上楼砸门,恶言相向。

    因为安装防盗门一事,白士高曾与邻里发生冲突,白不但拎着锤子将门砸坏,还在楼道的墙壁上泼洒粪便。

    广为人知的一件事情是,白士高跟邻居争吵后,录下“特别难听”的脏话,天天放喇叭,夜里长时间敲打脸盆。整个社区的人不堪其扰。

    刘国强为此事也在夜里敲了白家的铁门。白士高开了门,全身赤裸地出现在他眼前,拒绝了他的要求,并以脏话回击。

    描绘白士高“霸道”“泼皮”形象的人不止他的邻居。靠近白士高摆摊点的一位商店老板说,她常看到,有人在白士高的地摊挑选影碟,多挑了一会儿,没有中意的决定不买时,“花老汉急了,拖住人家强卖了才走。”

    冲突在白士高的日常生活里司空见惯。很多人亲身经历,或耳闻目睹,对于白的为人,他们只是不断摇头。但也有人并不认可“白是精神病人”一说。

    如是精神病人,何以未受干预?

    尽管白士高很可能罹患有精神疾病,但精神病患者犯罪并非绝对免于刑事责任,只有通过司法鉴定认为患者案发时无刑事能力,患者才可能不负刑事责任。

    但白士高案发时是否处在发病状态,是否意识清醒,已经死无对证。

    绥德县精神康复医院的院长钟乐在案发后曾接到当地有关方面的问询。经她查阅,她肯定该院没有白士高的病历材料。

    绥德精神康复医院创建于1993年,是一所民办精神病专科医院。它承担着包括绥德县在内,整个榆林市南部六县的精神残疾病人的防治工作。

    2015年9月,《榆林日报》曾报道,该院受县卫生局委托,负责全县重性精神疾病的管理。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被纳入管理的重症精神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等6种。

    据钟乐透露,2015年登记在册的绥德县全县重症精神病人大概有1500位,但那次调查,实际总共只为900多名重症精神病人更新建档,其余600人都未能接触到。

    “人户分离的精神病人很多。”钟乐说,此外受很多因素影响,包括精神病人家庭的病耻感很强,地方精神卫生资源有限,基层的精神病人管理和治疗工作很难。

    钟乐曾听闻白士高的事迹,根据她15年来的从业经验,她猜测,白士高很可能罹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可能出现了被谋害的幻觉,这是精神分裂症典型的阳性症状。

    当《凤凰周刊》记者转述白士高家人的说法,即白士高第一次杀人后未进行精神病的司法鉴定后,钟乐面露诧异,未予评论。

    距离案发已经2个月,白士高的事情在绥德县城已经陷入沉寂。

    傍晚时分,小城步行街附近、白士高家社区的街口常有人聚集,当《凤凰周刊》记者寻人聊起“花老汉”,常常围拢过来一圈人,控诉“花老汉”劣迹,抱怨地方政府的迟迟无为。

    据《华商报》报道,2015年的绥德县政协一次会议上,有政协委员提出,白士高长期在绥德售卖黄碟和土制毒品,影响很坏,建议上级机构干预,或将白士高送入精神病院。但后来,此事未能得到跟进。一位接近绥德县政府的人士也向《凤凰周刊》记者证实确有此事。

    疑似“精神病人”白士高死了,小城绥德终又归于平静。偶尔人们还会聊起那些可能改变受害者命运的一次次“如果”,但这些“如果”,从白士高再次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已不再有任何意义。

    (来源:凤凰周刊 http://news.china.com/socialgd/10000169/20170425/30455363.html 2017-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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