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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囚”徒——精神病患者的世界

    《囚》以男子普民和其他症状明显的病人为重点,呈现了中国东北某精神病院C院重病病房的真实景象。

    马莉希望,观者看到的精神分裂患者不再停留于这样的形象:服药后僵硬的身躯,呆板的行为,患病时谵狂的话语和暴戾的身姿。他们将回归常人,一个患有精神类疾病的常人。在这些冷静的画面里,相当多的出镜者既对他人造成伤害,也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然而,让马莉觉得无解的是,清醒之后,他们又将再度陷入混沌的幻觉城堡,周而复始。“他们会因为疾病陷于癫狂,因为无法根治,他们或许将终身陷于其中,被反复折磨,找不到出路解放自己,也退不回原路明哲保身。”

    3月下旬,纪录片导演马莉拍摄的《囚》在北京东郊放映,一百多名观众成为继柏林电影节之后,第一批看到这部影片的人。

    《囚》以男子普民和其他症状明显的病人为重点,呈现了中国东北某精神病院C院重病病房的真实景象。影片总长5小时,看过却并不觉得冗长。没有拍摄者和拍摄对象的对话,也没有任何的解说,取而代之的是病人面对镜头的坦然诉说和相互交流。

    片中的自然呈现来自拍摄者的耐心和长期的努力。“重症患者第一疗程往往需要三个月才有可能逐渐清醒,并接收到我的想法。因此那段时间我呆在封闭疗区,但并没有打开摄像机,我不希望我的拍摄具有任何掠夺性。我甚至不要求自己必须带一部作品出来。也许是我的心态让我能够更容易亲近他们。大多数情况是他们主动要求进入我的镜头。”

    马莉希望,观者看到的精神分裂患者不再停留于这样的形象:服药后僵硬的身躯,呆板的行为,患病时谵狂的话语和暴戾的身姿。他们将回归常人,一个患有精神类疾病的常人。在这些冷静的画面里,相当多的出镜者既对他人造成伤害,也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然而,让马莉觉得无解的是,清醒之后,他们又将再度陷入混沌的幻觉城堡,周而复始。“他们会因为疾病陷于癫狂,因为无法根治,他们或许将终身陷于其中,被反复折磨,找不到出路解放自己,也退不回原路明哲保身。”

    怪圈

    “医生,你给我加(药)量了。”微胖的普民刚一出场,便露出了一点反骨。

    “你就吃吧,没错的。”对面的医生只管执行。

    普民虽然接住了药片,嘴上却还坚持。“是药三分毒,我要找你们大夫。”

    衬衣加毛衫显出他的公司人气质,初时说话不急不躁,尽量讲道理。和影片里其他出场者相比,他像是最“不该来此”的那一个。

    在刹车片行业干了18年,普民厌恶那个屡屡“压迫”他的上司,萌生了辞职创业的念头。想建厂,可手头只有区区几万块。他的对策是,找风投,联系300个同学,希望每人能借他一万。他写了可行性分析报告,坐上飞机,一趟趟地从老家飞到其他城市,希望能筹到启动资金。

    尽管看上去有些“头脑发热”,这样的故事在创业浪潮翻卷的今天并不太陌生。只是,好端端的工作不干了,家里的钱全花在机票上,普民的妻子认为丈夫着了魔,某天“以陪自己看病为由”,叫人把普民送到了精神病院。

    被“架”到医院时,普民很是挣扎了一番,于是被送到一级病房——收治最严重精神病人的地方。医院的诊断:轻度躁狂症。

    几乎所有初次来精神病院的病人都宣称自己没病,这却正好与精神病人患病的指征“吻合”。

    他不服,一遍遍地和护士、医生申诉。他还跟医生说,我的妻子不能做我的监护人,医生说法律如此。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白鼠。“我要做司法鉴定!”声音虽不高,语气里是满心的不甘。

    答复是:“可以,出(院)去以后。”

    他掉进无法自证的怪圈。“我是一个生命,一个鲜活的生命!不知道有病的究竟是谁?”

    愤怒、充满怨气,泄气,隐忍,普民的心理在一点点变化。从宣称“出去后要办自己的心理医院”,到后来力图用好的表现来换得早日出院的可能。

    一度,普民坚持认为自己根本没病。但数月过去,拿着医院给的躁狂症患者特征,一项项比对,他发现自己悉数符合。

    “语言增多,联想加快,自我评价高,精力充沛。”自从有了一点“不合主流”之念,哪项不是事实呢?有了创业梦,思维自然比从前活跃。“这个社会,80%都是由小职员构成的,他们是基石。但得允许10%-20%的跳脱、挣扎出来。”

    普民想挠挠那些在他眼中“沉睡的人”,却把自己挠进了出不去的怪圈。

    影片拍摄过程中,适逢立法历经27年之久的国家《精神卫生法》颁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提出了对精神障碍者实行“自愿治疗”的原则。于是片子里常常看到,有病人说,到(2013年)5月就好啦。那也曾是普民通往外部世界的希望。然而,谁能决定病人出院,依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不是生活在被毁坏的世界,而是生活在错乱的世界,我们就像被遗弃的孩子,迷失在森林里。

    马莉把卡夫卡的这句话放在了影片的末尾,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动机。“权力这个东西非常可怕,所有的人都被桎梏在那里。不仅是精神病院里的人被套住,其实放到整个社会也是一样的,各种驯服。驯服太强烈了。但不是那么简单地去说这个东西黑暗不黑暗,它里面很多暧昧,像乱麻一样,令我纠结。”

    和病人待的时间长了,马莉难免会站在病人的角度看待问题。然而每每看到精神病人对无辜者造成伤害的新闻,她的心境又会相当复杂。

    “比如说,这个人不能出去的原因,单是因为不能出院的禁令吗?还是很复杂的家庭原因、社会原因?一个病人出来之后,如果没有服药导致症状出来,又没有特别合适的监督机制,他对公共空间的伤害就相当大。”

    普民和妻子会面,原本振振有词。当妻子哽咽着埋怨,“你算个男人吗?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一直耽于自己创业梦的普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外星人”

    那么普民这种“被精神病”的 案例,在精神病院里是怎样的存在?马莉感觉,因为观念冲突被家人强行送入院的,在省级以上医院还是极少数。北京安定医院医务处盛利霞处长说,这么多年,她只听说过北京回龙观医院有一例这种情况。“最后医生判定那个病人没病,送回家了。地方上,不好说。”

    在国内,精神分裂症、双向情感障碍、抑郁、酒精中毒性精神障碍,排在重症精神病的前列。在马莉看来,大部分入院的重症病人,病情都很严重。镜头之下,我们发现了精神病范畴里不太为人所知的一些类别:

    因为酒精而入院的人里,老秦可以和妻子好好商量换病房,但只要喝多,会将两把刀架在女儿身上;比他更严重的二杆子,没法自理,不停地对受雇看护他的小梅说“弄死你”。

    有人不能控制性欲,嬉皮笑脸地冲医生说,“护士怎么不来了?我硬,难受。”十多岁的学生穆纳,每晚的睡觉问题最让陪护的母亲犯愁。他的眼睛直盯前方,不和母亲对望,说话时声音轻得如同一根针掉地:“我心难受。靠一下。”妈妈让他躺下,他拳头攥得死紧,头一下下往下落,也不敢实实靠着枕头。

    有点类似的木僵症患者晓乐,没法行走,终日不语,扶起来时整个身子如同一摊沉沉的泥浆,只能被医生扶着上轮椅才能出门。“太老实了,都不会挣扎了。”和暴躁失控的病人相比,这算幸还是不幸?

    妄想型的病人大明总以为大脑有人监控,在家里翻柜子,各种衣服、表壳、亮的东西都不能要,撇了好几万(家什)了。“媳妇砍我30刀。我老幻听。这病就怕你这玩意儿(摄像头)。我不杀人。不敢脱衣服,脱了他们能看见我。唉,你说,咱们是不是外星来的,小布什不是上月球卖土地吗,咱们是不是从那儿给撵下来的?”

    但从头至尾,影片里几乎没有病人狂怒、打架、撞墙、歇斯底里的画面——那些世人惯常以为的精神病人的形象。

    马莉并非没有遇见这种场面,但她有意识地把它们摒除在成片之外。

    她承认,进医院之前,自己对精神病人持有偏见。“这些偏见是我误以为正常的常识带给我的。待了之后,想法改变,所以我也在拍摄素材上做出了取舍:发病后的张狂,用得非常少。因为这不是他们的常态。他们的常态是由病和药物处理共同决定的结果。我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些重症精神病也是有正常期的,是可以恢复理性的常态,他们可以很清晰地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疾病,然后去感受生活。我觉得我的片子比较接近他们整体的形态。”

    影片里,病人大段大段的交流与独白中,常常透出一份对世界万物的犀利审视与“超脱”:

    科学解释不了,就说你有精神病。

    我回来(再住院),因为没吃药。他们没回来,因为他们吃药了。

    奔财,奔色,是病。不奔,也是病。

    他们医生有病吗?从辩证的角度来看,他们也是不正常的。

    这些“金句”往往引来观众会心的大笑,和“哇塞”的反应。

    “精神病人真的常常会迸出比一般人更多更高明的‘哲思’吗?”以精神病学里“天才多是精神病人”的理论,貌似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

    马莉却近乎无情地打破了观者的这种主观断想。“不是他得了精神分裂症或者什么,就变得更加聪明,或者变得像个思考家一样。这些话,其实太普通了。还是因为,当我们听见说这话的人是一个分裂症患者,他就显得高级了,或者这事儿因此反讽起来。”她既不愿受众将病人视为癫狂者,也不希望大家想当然地对他们过多附会和想象。

    倾诉

    每个病人的疾病成因,是精神科医疗领域的问题,不是马莉关注和探究的对象。她只是把镜头放在那里,静静地听他们诉说。但一年下来,她却成了病人们最为信任的一个倾诉对象。

    按摩师小邢样貌清俊,说话抑扬顿挫。这个父亲早逝的单亲孩子刚刚而立,却像经历了沧桑的几辈子:

    父亲一死,我琢磨,干啥都一样。没意义。

    (室友:你没学业不成啊。)

    (叹气)我现在恐惧结婚,成家。家庭太难融合了。

    我爸怎么死的?男的嘛,有钱就找外遇。他也不过是个沙场的厂长。年纪轻轻的,被(外遇的老公)找上门来捅了刀子。

    我学了十多年中医,可按摩把我的手搞脏了。

    以前我是个一清二白的小少年。现在奸懒馋滑坏,坑蒙拐骗偷,全学会了。

    这些事他说起来没有太多耻感,倒有点卸下包袱的轻松。“我没有倾诉对象。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蓦地,又突然感慨起来,“其实单亲孩子都挺正常的。因为看到了太多的不好,所以心中有完美的好。”

    这是全片里,小邢惟一一次眼睛红了。

    不感慨的时候,小邢其实有点活泼。他拜了墙那边一位叔辈的病友老黄作师傅。“他可厉害了。”

    “厉害”的老黄吸了大半辈子的毒。烟,果子,各种K粉。最熟悉的还是“麻古”。

    母亲死那年,老黄在长江路上卖衣服,“上道了。”最早拿酒来戒毒,二锅头。一副“什么歌都唱”的好嗓子,吸成了烟嗓。

    他喜欢过跳舞、游泳。戒毒之后一次去舞厅,跳着跳着闻到味儿了,搞了200片麻古。叼着烟点火,抽完,“脑袋炸开了一样”,送进医院时,他一丝不挂。

    “牙全没了,不想活了。”他耍钱,家破人亡,孩子照顾不了。“自己的坟头自己哭。”他全明白。可进精神病院,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爱写诗的老魏,没有这些个跌宕起伏。因为父亲被认定国民党特务,“狗崽子,黑五类”的帽子扣在头上多年摘不下来,他习惯了抬不起头。有饭吃就够,他对单位一直没辞他,还开给他2000块的工资怀着感激。

    “我没有友情,男女友情都没有。就像一滴水,一颗沙子那么平常。就爱作诗,画画,平生无所求,无所为。”深夜里,坐在吸烟室的地上,头发斑白的老魏对着马莉说完了自己的一生。末了,他说了句“谢谢”。

    马莉并不觉得被“禁锢”的经历让这些人看透生死。但她同意,精神病院只不过是外部的一个投射,所有问题在这个城堡一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了。“不单是老魏,小邢,说二人转段子的老头儿,基本上每个人都能投射出外面社会的骚动。第一对夫妻为什么有(“开放病房50块一天住不起,单位不要你”)这样令人沮丧的对话,你可以看到外部社会对他们的挤压,生活的压力是巨大的。”

    如若马莉没有说明,他们都有犯病发作的情形,恍惚间会觉得,自己不过是看了一部中国当下边缘群体的私人口述史。何况,“正常”和“非正常”,孰能分清呢?

    “拍摄时你如何把握对他们的同情心?”

    “同情是难以避免的,如果没有这一点,我可能不会完成这个片子。我的问题是在于,你同情什么?就像老魏说,如果你没有经历过这些,同情有什么用呢?”

    温暖

    “吃药了!吃药了!”

    影片里,C院的医护人员像“赶羊”一样将病人们集合到一处。为了识别病人是否遵照医嘱吃了药,医生会捏病人的脸,抓他们的手,看看是不是藏着药不吃或少吃。

    对待重症病人,吃药是最主要的治疗方式。“在重症病房,说服病人如何顺从医生的治疗,坚持去服药,最终能管理自己的症状,不犯病,或者是少犯病。这是医生最主要的工作。针对心因性疾病的心理辅导这些,则在门诊病房完成。”北京安定医院医务处处长盛利霞说。

    对普民进行会诊时,医生判断他是否有病的依据,一是看是否有符合疾病的特征,再就是看他是否能承担社会角色(如雇员、丈夫、父亲等)所赋予的社会功能。

    “看起来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两个实习大夫对主任提出疑问。

    “躁狂症的一大特征,就是能引发他人的共鸣。”主任回答。

    与医生的“按章就诊”相比,病人之间的互助天然地更活泼和有情感互动。如何“唤醒”木僵的晓乐,连主治大夫都没什么辙。室友彪哥一遍遍地给他喂牛奶,逗他说话。喂着喂着,晓乐居然“扑哧”,笑了。

    “彪哥,有才!”医生心服口服地打趣。

    小邢讲完他的沧桑前半生,身旁的病友没人指摘他一句。室友老张悠悠地唱起了《三套车》:

    小伙子你为什么忧愁

    为什么低着你的头

    是谁让你这样的伤心

    问他的是那乘车的人

    马莉承认,这家医院对病人的治疗有些“滞后”。但她并不希望观众对医院形成“不负责任”的印象。比如那位主任,每年在该市做一个儿童自闭症的筛查,筛查的过程是“非常严谨、非常好”的。从这个角度看,马莉又觉得她是特别好的一个医生。

    拍摄时赶上C院正好开始新一轮的医生招聘。没人来应聘。

    “病区那么大,他们只有四个主治医生,但实际上那个名额根本招不上来人。你看到片子里的护士不太粗暴,但他们也没有经过特别的培训。往往是因为,一般卫校毕业的孩子要进公立医院很难,精神病院比较好进。”马莉说,病人无法回归到社会,这里头有很多的问题。比如社区医院,是否可以在症状不重的时候接纳他们?大部分中国社区做不到。家庭能不能接纳?“看影片时,你觉得能接受。当你的身边真正出现这样的病人,没准就不能。”

    误读和不解其实在首映现场就发生了——不时爆发的哄堂大笑,让同为纪录片拍摄者的郭睿既不理解,也深深难过。“如果说后半场,因为有些病人口里说出了诗歌、二人转,有一点幽默和自我调侃的意味,这个笑声还勉强能接受。但前半部分,明明看来就是展现病人的悲剧现实,感觉那些笑的人把他们当成了笼子里的动物。”而导演马莉的回应是:笑,总归是人的权利,“但我自己,是不会笑的。”

    解惑

    影片的最后,胡子拉碴的普民到护士站找医生,得到的依然是“等着吧”。从走廊返回病房,他的脚步,看起来蹒跚得如同戴着脚镣。

    马莉没有透露普民的结局。“比较可悲的是,你觉得他出来好受吗?离婚?没有,都不想吧。他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坚决。”

    “他也会反思自己?”

    “反不反思一切都变了,你进过这个地方,也没(办法)隐瞒这段经历。一切都变了。”

    对于马莉自己,拍摄《囚》和其他的纪录片,也改变了她的世界观。

    原本在电视台的她,却从未进入过所谓的编制。“现在我也没断了跟他们联系,需要经济收入来拍摄其他东西的时候,可能也会接几个活儿,但绝不会被拴到那里的。”

    她素来关注极端环境下人的处境。2007年,受高群书的建议,马莉深入到海拔4500米的高原藏区,将镜头对准位于四川石渠的世界上海拔最高县城的寺院——色须寺。纪录片《无镜》通过五个喇嘛、一个天葬师和一个还俗僧人的讲述,记录下了高原上人们独特的生活经历和精神信仰。这也成为她困境三部曲的开端。

    回想起十年前,马莉说高原反应没有那么重,但也不轻。常常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就会喘得不行。吃的也不习惯。这种艰难的感觉是漫长而细微,包括不允许进经堂的女性在一个藏传佛教地要经受的考验,她用智慧和坚韧一点一点克服了。

    在北京,她认识了上访村的出租店主老郝。因为丈夫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从1977年开始,老郝上访了三十多年。出生在第一次来京上访路上的女儿,遂得名京生。这也是马莉第二部困境纪录片的片名。在外人看来,《京生》是一群偏执的人,做着一桩看似偏执的事。老郝说,“我的一生都埋葬在这里。”而京生却怨怪母亲连累了自己和下一代。“人活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

    马莉敬佩这些人历尽人生冷漠残酷之后依然牢牢坚守质朴与善良,但也痛恨他们“粗砺的言词中流露的短视与懦弱、苦难无法得到消解后蔓延的偏激与固执,穷途之中选择方式的莽撞和自戕”。

    至于《囚》,原本是因为《京生》当中的一个采访对象G。

    学美术的G年轻时参加高考,画了一张很“异常”的画。老师说他精神有问题,就被贴上了精神病的标签,就业、结婚,全受到牵连。G希望去精神病院开一张没有精神病的鉴定。但开了鉴定之后,依旧没有人相信他没病。他决定离开生养自己的村庄,却遭遇各种不顺:在煤矿工作,被压断了一条腿,老婆跑了,妻离子散。

    那一年G在小旅馆里喝闷酒,想起自己悲惨的人生:如果没有“被精神病”的事件,他的人生会怎样?恰好边上的房间来了一个人去上访。他于是他就来到了北京的上访村,想把自己的冤屈诉出来。奇妙的事发生了。

    “G穿着中山装,挂了一支笔,形象还可以。他就在大厅里转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老太太就抓住他,让他帮她写状书,他就说行啊。他本来就是想帮她一下。写完之后,老太太给了他五块钱。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他不仅能获得尊严,而且能获得经济来源。但他立案的话,需要有一个理由。所以他起诉的是如果没有高考的制度,他可能不会陷入这种窘境。但是他们乡镇那边,只要他来上访,就占了一个名额,总是要想办法把他接回去,每年都要来回几次。而我感觉他在那边还是挺快乐的。结果有一天听说,他得病,人没了。”

    马莉一直忘不了这个故事,直到认识C院的人,拍了《囚》。

    她并不想把苦难和泪水、不公或荒谬记录进她的影像来博取怜悯然后激发呐喊;也并非猎奇,来勾勒一个被大多数人遗忘或者从来不曾知道的,供自我或者他人作为饭后的谈资。“如果因为故事因为情节而爱上拍摄对象的不幸,那么记录将失去全部意义,我宁愿选择放弃。”《京生》如此,《囚》同样如此——在成片问世之前,她从未抱着肯定会做出片子的想法。

    马莉家的平房坐落在偏僻的京城东郊。院子里,最打眼的是给儿子的彩色攀爬架和小摇椅,一个花沙发之外,徒剩光秃的枝丫和无人打理的菜地。“(当初租)这么大,其实也没什么用。”她淡淡笑着。她的先生丛峰也是纪录片导演,因为罹患胰腺疾病,脸上还粘着打点滴的胶布。

    马莉话不多,罩在棉布长裙里的瘦小身子越发显得孱弱,绵柔里的坚强却不难察觉。能够沉下心十年拍摄三部超长的纪录片,并且不寄望于获得收益。这样的人,似乎是没太多的纠结?不然也很难坚持到今天。

    但她说,“我哪有那么厉害啊,我时时刻刻都被很多事情困扰,很多欲求当中,比如,我拍纪录片,也做不到那么的纯粹。为生活,为小小的梦想挣扎,各种摇摆。单身的时候,说走就走,说拍就拍,当你有家庭你就会想着让步,又会焦虑下一部作品。总是不停地有难题出来。当你有时间要拍那些片子的时候,你要想着去筹钱。”

    说归说,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难,反而是拍摄的人给她力量。“我很难想象,如果我进入到那样一种极端的困境当中去,会做什么选择,我会放弃还是坚持。比如说,置身于病症当中,我恐怕都做不到他们那样,所以说到同情这个词,我何来同情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同情自己还差不多呢。”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http://view.inews.qq.com/a/20170427A0157F00 2017-4-27)

     
  • 辽宁营口85岁老访民刘春山世界人权日在京上访被刑拘

    [访民之声2016/12/17消息] 辽宁营口85岁老访民刘春山,世界人权日(12月10日),进京上访,被带回当地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现羁押于营口市第一看守所。
     
    刑事拘留刘春山的是营口市公安局站前分局。刘春山家属昨天接到通知书后发出求救信息,热心网友帮助其在社交媒体转发。本网志愿者们获悉此事后联系到了刘春山家属,其告知,刘春山是因为政府违法倒卖土地上访,政府的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但相关部门没有对政府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
     
    刘春山不服继续上访,2011年被营口公安劳教1年半,法制日(12月4日)进京上访让抓回来软禁了几天。人权日那天,刘春山在北京被北京警察抓住,连夜送回营口市,第二天刑事拘留。
     

  • 世界人权日:重庆13访民进京上访遭警方拦截关押驻京办

    [访民之声2016/12/12消息] 12月10日,重庆曾利平、李朝惠等13访民进京上访,被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派出所拦截,被关押至重庆市驻京办,目前13人仍无自由,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今天重庆访民何朝正告诉本网志愿者:“我妻子曾利平和李朝惠、周克兰、李忠秀、叶昌蓉,张惠、袁昌书、杨千志、杨红莉、付淑清、邹茂淑、肖成林、龙用中,是世界人权日当天进京上访,行至北京市房山区,被房山区琉璃河派出所警察拦截送到久敬庄。 12月11日凌晨3点40分重庆市驻京办工作人员把他们截去关押在驻京办,每次进驻京办都会把他们手机和其他随身物品强行收走,现在他们13个人都联系不上”。
     
    据悉,临近年底,重庆访民个人诉求没有任何要解决的迹象。他们只好赶在人权日进京诉冤,要求习近平兑现今年4月21日在信访工作会议中强调的“下大气力处理好信访突出问题,把群众合理合法的利益诉求解决好”的承诺,不要失信于民。

  • 世界人权日:警方戒备森严大批访民被带走关押

    [访民之声2016/12/10消息] 今天是世界人权日,来自全国各地的访民纷纷赶往联合国人权机构诉冤,要求监督中共当局,还民众人权。对此,警方早有戒备,大批访民被警方带走关押。
     
    辽宁访民祝忠孝在朋友圈发出消息称,今日亮马桥附近各个路口布满警力,大批维权人士根本靠近不了联合国人权组织驻华办事处,成排的大客车将维权上访人一车车拉往久敬庄。人们不能靠近只能远远的眺望,部分维权人士拉出还我人权的标语和控诉状衣。一幅幅对人权望洋兴叹的画面令人情绪低落。人权到底距离你我有多远?集权体制何日方休?民主世界大同,偏偏远离华夏?追求自由的心相信任谁也无法阻挡,看看站起来的各行业精英一往无前,相信自由就在前方,相信民主就在不久的未来,相信地球村也会属于你我他!
     
    据悉,每年的12月10日,访民便会不约而同的到联合国开发暑驻华机构诉冤,但警方在联合国开发暑驻华机构附近严密布控,以亮马桥为阻隔点,逐一盘查过往民众,发现是访民就会被带到早已准备好的公交车上,送到久敬庄关押。今天久敬庄布满了被押送去的访民,甘肃访民侯敏玲、黑龙江访民丁亚军等人亦未能幸免,被关押至久敬庄。
  • 世界卫生组织大会在沪召开 上海300余访民被抓走关押

     [访民之声2016/11/21消息] 今天,世界卫生组织第九届全球健康促进大会,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国际会议中心召开,上海各区300多名访民在会议中心附近被警察抓走。
     
    今晚,上海市普陀区访民刘海林向本网志愿者介绍说,今天上午,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街道、长风街道、石泉街道,长宁区华阳街道,江苏北路三街坊遭遇非法动迁的近30多名访民,先是在市政府诉冤没人理会,他们便依照以往惯例到上海市浦东新区国际会议中心递交上访材料,那有上海市信访办的人在接收材料。到那后发现有上海市政府、信访办工作人员和警察布控,并将他们截至位于普陀区府村路的接济站关押。
     
    现在里边关押了有300多人,都是从会场那抓来的,其中有七、八十岁的老人。截止目前,既不放人,也不给提供饮食。以前每人一包压缩饼干,今天到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他们提出抗议,负责看押他们的警察说:“是市政府领导通知不给你们饭吃”。
     
    上海访民马亚莲认为,中国食品有毒,空气质量不好,看不起病这些都给世界卫生组织有关系,民众到会场去反映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不过当局不会让他们说的,只要去了就会被抓捕软禁,这是种错误行为。

     
    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街道访民:刘海林、方涛。电话:13918124062
     
  • 世界最大圆形土楼毁于烧纸钱 精神病患者被送医

    纸钱引燃世界最大圆形土楼 毁28间房
      事发漳州平和丰作厥宁楼,无人伤亡;百人参与灭火,2个多小时后才控制火情
      13日上午9点多,漳州平和丰作厥宁楼突发大火。该土楼位于芦溪镇芦丰村,大火烧毁了连在一起的七户人家,共四层28间房。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据初步调查,引发火灾的是土楼内一位名叫叶亚抱的住户。亚抱的母亲当天上午过世,他在屋内烧纸钱祭奠,烧到其他易燃物,引发“火烧连营”。亚抱是名精神病患者,事发后,被镇政府和派出所强制送往精神病院治疗。目前,被烧的其他住户也已妥善安置。
      据悉,起火的厥宁楼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圆形土楼,100多年前,曾出现在英国的明信片上,是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中发现的不可移动文物点,也是县级文保单位。芦溪镇政府表示,火灾后,将对其规划修复保护。
      四层高土楼陷火海
      共28个房间被烧毁
      13日下午3点,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正找熟悉的住户打听厥宁楼的情况。这座土楼,被称为世界最大的圆形土楼,对于它,当地村民都非常关心。
      “挨在一起,总共有七间房着火了。我家是最后一户。”厥宁楼的住户叶先生介绍。厥宁楼的结构是每户人家共有三进房子,进与进之间隔着小天井,前面两进是平房,最后一进是四层高的楼房,而起火的正是最后一进。当地住户习惯把一户一个单元的房子统称为一间,实际上,被烧毁的总共有四层28个房间。
      叶先生向记者出示了他所拍的火灾视频。只见四层高的土楼陷入火海之中,滚滚黑烟不断冲上天,很是吓人。
      火灾过后,叶先生家中一片狼藉,四层楼房烧得只剩三面土墙和屋顶,每层铺的木头地板都已烧毁。其他六户的情况,与叶先生家差不多。关于这次火灾的损失,他们还无法估计。
      最先发现土楼起火的是楼内住户叶碧惠,她家的房子正好位于起火房屋的对面。上午9点半左右,她看到亚抱家房子冒烟。起先,她只以为是在煮饭,“过了一会儿,烟雾越来越大,情况不大对劲”。叶碧惠前去敲门,没人应声,亚抱将自己和他母亲反锁在房内,她就赶紧叫村民来撞门灭火。
    (来源:人民网http://fj.people.com.cn/n/2015/1214/c234956-27308231.html 2015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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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浙江世界互联网大会上海大肆抓人 多人被拘留

    民生观察工作室2015/12/18消息:这二天本工作室一直在关注浙江世界互联网大会的维稳情况,今天上海维权人士沈佩兰又给本工作室发来消息说,上海为此事大肆抓人,据她所知已有多人被拘留,他(她们)是蒋玲、郑正芳、徐玉英、朱妙英、陈永福、杨立等。沈佩兰说这六人在昨晚和今天被拘时,通过电话和微信发出了消息。另还有更多人被软禁、上岗限制自由。
     
    以下是沈佩兰的来信:
     
    浙江桐乡乌镇召开世界互联网大会,访民首当其冲遭殃受害
    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在浙江桐乡乌镇举行,为确保大会的顺利进行和习近平的安全,浙江嘉兴、乌镇周边设卡成禁区,严密安保维稳。
    十六日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开幕,上海许多访民被软禁、拘留、关押。据不完全统计,黄浦区陆妙寿等访民被软禁到宾馆内。徐汇区访民蒋玲娣被刑事拘留,关押在徐汇区看守所。闵行区浦江镇的郑正芳、徐玉英、朱妙英、陈永福被刑事拘留,关押在闵行区看守所。黄浦区的杨立今天传来消息说也被刑事拘留了。
     
    吴泾镇洪仙华被关押在闵行区拘留所。普陀区访民周立环被拘留在普陀区看守所。张雄明、黄苏沪、顾书根昨天晚上被关押在嘉兴十八里桥救济站,昨天被送回上海关押在付春路上海救济站,直至傍晚由区信访办来人接回释放回家。闵行区访民金月花在旅游回上海的途中被江川街道李斌等人拦截,前呼后拥的绑架回上海,现被囚禁在家不准外出。闵行区马桥镇访民朱益芳、夏萍芳、王银元、施芳娟、徐美华昨天下午5时许无任何法律手续被关押在闵行区碧江路派出所,称要到18日下午放人。徐汇区访民强中秀关押在派出所已经有20多小时未释放。徐佩玲、颜兰英、眼秀英、石萍、丁德元等在付春路被关了10多小时,石萍被释放时近晚上22点钟,丁德元被单独关在小屋内。身患重病的刘国芳以及韩素芳17日凌晨零点被关押在高东派出所近20小时。浦东新区蔡孝敏昨天晚上21点在付春路被高东派出所警察和保安接走失联,至今未任何音讯。长宁区的尹慧敏现在这二名人员把守在家门口严禁再去浙江。
     
    本人被政府、当局的维稳时,常常是被伤筋断骨的,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浮在眼前怎能忘却。今天去嘉兴办理业务,火车到嘉兴站,出口时检查身份证,由于我们访民的身份证被特殊设置,检查时电脑显示有“拦截”字样,就被扣下不让走了,我无论怎么解释真是秀才碰到兵了有理讲不清,最后被强行拉上大巴车送回上海,关在付春路,直至晚上18点钟到家。白白耗去了我一天的光阴。
    每次的维稳,访民首当其冲遭殃受害,访民是一群社会最底层的弱势群体。是案板上的羔羊任人宰割,维稳的“盘中餐”。
     

  • 世界互联网大会开幕 维稳空前上海在浙江设截访点

    民生观察工作室2015/12/16消息:今天是201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在浙江桐乡乌镇开幕的日子,习近平到场讲话。为了保证会议“顺利”进行,浙江当局维稳措施空前,据多位人士这二天向本工作室反映,乌镇现在几产已戒严,到处是警察。
     
    昨天上海访民尹慧敏和数十上海访民在前往乌镇时,在浙江嘉兴就被拦截扣押(上海数十访民互联网大会前到浙江旅游被遣返http://www.msguancha.com/a/lanmu4/2015/1215/13653.html ),尹慧敏今天告诉本工作室说说,昨天在浙江海宁、嘉兴等各个卡口都在拦截访民,上海有数百人被遣返。昨天尹慧敏就被其所在的上海华阳街道的人员接回,关在华阳派出所直到晚上23:30分才被释放。在嘉兴时,曾有警察告诉尹慧敏,乌镇现在军警密布,你们休想进入。就是乌镇本地人,也是只能出不能进,还说20号以后才能让人进。
     
    今天,尹慧敏等上海五访民继续前往乌镇,结果在桐乡高铁站被发现拦下,随后被交给了设在桐乡高铁站的上海当局的截访点,正准备再次遣返。尹慧敏说在桐乡高铁站警察抢访民的身份证时,曾引起骚乱。
     
    同样在今天,浙江杭州访民陈美佳(世界互联网大会即将举行 浙江多位访民被提前“告诫” http://www.msguancha.com/a/lanmu4/2015/1213/13640.html )成功从桐乡高铁站突围,到达嘉兴乌镇大道。陈美佳上午告诉本工作室,她正前往乌镇,但到下午,陈美佳的电话已不通。

    桐乡高铁站的警察

    拦截访民

    陈美佳

  • 世界互联网大会即将举行 浙江多位访民被提前“告诫”

    民生观察工作室2015/12/13消息:12月8日,本工作室发布了浙江杭州访民陈美佳的消息(杭州拆迁上访人陈美佳今晚被警察登门念告戒书http://www.msguancha.com/a/lanmu4/2015/1208/13620.html),今天陈美佳告诉本工作室,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告诫她了。
     
    据陈美佳了解,几乎在同一时期浙江多位访民受到了同样的告诫,有的还收到了告诫书。包括杭州市江干区笕桥镇弄口村5组胡慧芬、江干区九堡镇杨公村强拆户冯国君、莫有才等,官方都告诫他们根据游行集会示威法,不得在重点地区、敏感地区、G20峰会、互联网峰会驻地及周边地区扰乱社会秩序。
     
    而2015年浙江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马上就要在12月16日-18日进行,国家主席习近平将出席大会。
     
    陈美佳说,她现在的家门口已有很多人把守着,她随时有可能被绑架走。


     

  • 世界人权日访民“闯人权”当局严抓人

    民生观察工作室2014年12月10日消息:今天是世界人权日,许多在北京的访民上午来到联合国开发署驻京办事处所在的北京亮马桥地区,希望借此机会陈情申冤。这就是访民平常所说的“闯人权”,因这里被划为了所谓的“非正常上访区”, “闯人权”的访民抓回当地后往往会受到报复性惩罚,关黑监狱、拘留等。
     
    据志愿者今天上午在亮马桥现场观察,北京当局今天早有防备,通往联合国开发暑驻京办事处的路口被警察用人墙堵住了,根本过不去。其它路口也有拦截,在燕莎桥公交站有几十个警察拦截,访民一下车即被强行推上拉访民的公交车,提前一站下车的访民路过也被强制带走。尽管遭到四处堵截,上午还有数十访民成功突破封锁到了开发署附近。
     
    另据湖北维权人士尹旭安消息,武汉访民王芳、彭汉怀、吴鑫发上午在亮马桥联合国使馆区附近被带走。

    最新消息:武汉访民王芳在联合国驻华使馆区抗议被抓后,就被维稳人员送往久敬庄接济服务中心,而在她被押送飞的途中却借机脱逃。随后,她又来到北京天安门抗议,但是不久她又被北京警方抓进了府右街派出所。在那里,她又遇到了先期被抓来的访民余敬和蒙冤警察陈龙,以及访民陈双莲等人。目前,他们正被送往马家楼的途中。
     
    以下是亮马桥周边的现场图片:
     
     

    通往开发暑的燕莎桥路口被堵

    警察拦截访民

    突破封锁到达的访民


    上图:居中者为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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