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月被精神病动态
二、精神病人权益
三、评论呼吁
四、民间行动与倡议
五、域外传真
2017年2月号
主办:民生观察工作室
本期封面:丁德元

(访民之声2017年3月1日)我名王瑞林,女,无业,家系湖南省湘潭市湘潭县易俗河镇赵家洲社区桥桥南组,身份证号430321197003305548,手机号暂无。
事实:1992年湘潭县政府搬迁到易俗河镇,占了我的山岭,田,土至今未发放我的清苗费及其它补偿费。当时变为农转非户口,并无任何城镇待遇,从此失去了赖依生存的土地。又在2009年县政府搞房产开发,开发商与县政府构地建《水印康桥》楼盘出售。在拆迁中我提供他们所须的手续未与我达成一致协议,他们就用挖机强拆我唯一居住办有产权证的农村私有房。
理由:事发之后上访到各级部门不理采,走投无路时,便在我家旁边自留地上建了一个70平米用砖砌成的过渡房居住。2010年全国两会期间赴京上访,接回来后按当时拆迁户的安置方案(自建房),部份热心领导同意批一块无偿地,20万按规划自建房资金(资金保证按规划建房居住),安置在湘潭县易俗河镇(即县城)飞鸽安置区内。当于由于政府末及时腾地,拖到2012年5月份通知我与其他拆迁户一同建房(10户为一栋),7月份正式开工建房到两层己停工,其它建成五层。拆迁执法队趁我在建房忙碌之时又偷拆我居住的过渡房。一气之下跑到湘潭县天易示范区(拆迁办公处)信访室,挤满了无关系的拆迁弱示群体,都在异口同心,带着违建照片,纷纷反映违章建筑变合法建筑弄关系拆迁的腐败政策。为什么我们没有?我也将过渡房补偿和未及腾地造成物价上涨补差之事再次向各级部门递交材料,经执法队冯志远领导说:“我是违章建筑不予补偿”。很愤恨!便要求所谓的征拆办和执法队做到阳光拆迁,透明公开,把我材料上点名的几户公开。严格按政策“无证视为违章”,而他们做到了吗?所以拆迁腐败透顶,没送官员的情,事情仍然无果,按规划建房无法进行造成停工。导致我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无立足之地为止上访,流浪北京,过着乞讨为生的艰苦日子。
在2016年回乡探家时,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当地火车站截住送到湘潭县天易派出所做材料拘留数次,在雨田宾馆监控二个月,无奈!经人介绍工作决定本年9月27日外出打工,清早从宾馆刚出门又被镇政府工作人员挡住送到湘潭县天易派出,守到中午来了几个不识的魁梧汉子,用面罩蒙住我眼睛,抢走上访行礼,强行上车送到了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康乐医院(精神病医院)与精神病人群居近4个月。精神病医院为了拥护贪官隐藏腐败,谋取利益与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易派出所勾结,过年民政没有给我分文困难补助,又控制在雨田宾馆不让我与家人团圆过年,真可耻!精神病医院拒绝所有人手机,里面一片黑暗。我申请吃一口干净饭和新鲜热菜要看脸色。那天(11月18日)中午,我知道医院负责人在厨房,走近他们关门拒绝门外,只有在窗户灰色玻璃敲过洞说“我即不是病人,又不是犯人,我要基本用餐标准”。不料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狼狗扑出来把我摁倒在地,看到有装模假样的护士长袁玉连持棍狠打之后,又叫人抬到抢救室口塞脏袜,手脚双拷在一起6小时的酷刑手段,浑身发紫,遍体是伤,还不给药。于2017年1月20日即将过年送到原雨田宾馆一天二班,三人一班轮流24小时制时刻不离人的陪守。医院出来时我本人的一份手续都没有。医院伙同政府勾结腐败,行为严重违返中国宪法的有关规定,无视党和法律的尊严,被迫信访人(本人)受到各种折磨,我本人身心遭到巨大精神摧残。请求中纪委监察网和中国监督网暴光,解决我能居住建房问题,享有安居乐业生活。
另还有一名湖南湘乡市弱势者黄梅芳(女)也在同一精神病医院关押1个半月,她的身份证号430322195804040428,手机15573269700。
本人朱金娣是上海市浦东新区的居民;2004年4月政府的协调下将我安罝在浦东新区东波路585弄11号101室质量又差又没有产权证的安置房。我一直居住多年的动迁安置房。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浦东新区法院法官赵文龙滥用司权利将我的安置房卖掉,害得我家破人亡,父母被逼迫死,儿子被精神病关押在上海殷高路强制医疗所404天,我儿子遭受非人道的迫害。2016年6月15日获得自由。是我们新上任的领导为老百办实事的好领导朱文彪,我儿子今天才从见光明获得自由,我在这里谢榭这位办实事的领导朱文彪,如果基晨领导都儆朱文彪这样为百姓办实事,今天不会有这么多访民,政府才政缑稳经费也不会超过军费。
上海访民朱金娣
2017.2.23
[访民之声2017/3/4消息] 辽宁省本溪满族自治县访民孟宪奎今天准备乘车进京上访在火车站被拦截,随后派出所和街道办事处人员把她送到本溪县安康医院。
在抗议无果的情况下,她紧急电话通知了她的女儿于丹,于丹赶到医院,大夫不但不让她见她的母亲,还不顾于丹的指责坚持对孟宪奎进行收治。于丹说,我见不到妈妈就在医院呼喊,妈妈听到后说她被绑在床上,我能听见声音却见不到人。我情急之下推门强行闯进去,别的病人听见动静都出来看,唯独不见妈妈。送妈妈去医院的本溪县小市镇观音阁派出所民警把我拖出来了。
在被送医院之前,孟宪奎曾给本网人权观察员发来消息,我被本溪县公安信访在本溪车站抓走,现不知道送到哪里,若失联请速救我。并打来电话让关注她的安危。
(维权网信息中心报道)2017年2月10日,本网获悉:上海维权人士丁德元面临被上海市浦东公安分局和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检察院联手迫害做“精神病”鉴定的消息本网于2月6日报道之后,2月8日,上海人权捍卫者彭妙林(身穿的白衣写着黑字:“无赖政府、无赖党、无辜人民要解放”)、陈国英、丁菊英、周洪宝、郑培培、万文英、吴玉芬、王宝妹、刘国芳、王永凤、姚亚娥、魏勤、唐霞珍、韩素芳、张平、李治平、陈文龙、陈德贵、邱蓓、孙洪琴等又上街呐喊“丁德元无辜、迫害者有罪”、呼吁“强烈要求立即释放丁德元”。并在人民公园里联名呼吁国际社会紧急关注将面临被“精神病”鉴定的丁德元。
2月7日,丁德元的朋友李治平(今年73岁,基本上每天都在上海虹口公园演讲宣传宪政民主)、朱金娣(与丁德元密切交往已有5年的基督教信徒)、丁菊英(与丁德元从小青梅竹马在一起长大)主动找到丁德元的辩护律师,基督徒戴佩清律师工作的律师事务所要求戴律师做笔录交给浦东新区张江检察院。3人要为丁德元做证人,是证明丁德元完全是正常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精神病”。3人都认为:“想要把丁德元做“精神病”鉴定的人是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戴律师给3人做了笔录。
今天,戴律师把3个证人的笔录及律师辩护意见和给检察官的信已寄往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检察院。
本网持续关注被构陷“妨碍公务罪”关押3个半月的丁德元面临被“精神病”鉴定。

【香港中国观察杂志记者/李培瑛2017年元月8日湖南长沙报道】申新秀的上访完全是地方官一手造成的。
1995年至1999年间申新秀经合法手续得到一块宅地基。1999年10月,邵东县佘田桥镇国土所所长申春民利用职权,把荷民村申新秀这块宅基地强行划了3平方米给亲戚申务银。申新秀在法院多次上诉未果后,开始了漫长的上访。
事情其实很简单,官员们只要稍稍退一步,矛盾很快就能化解。可面对申新秀的上访,佘田桥镇政府当时主管国土的副镇长申春民却反而威胁申新秀:“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不服,去告。”
更甚的是镇政府政法委书记曾山阳,不但不体察民情,替民分忧,反而对申新秀的上访一次次打压, 逼迫申新秀被一次次打压后,又一次次上访。
在长达十五年的上访中,申新秀先后被三次判刑,五次被精神病长期关押,致身心遭受深重伤害,疾病缠身,劳动能力尽失。
申新秀的第一次获刑是2004年5月初的北京上访。她先是被政法委书记曾山阳派去北京截访的人抓回来治安拘留了十五天,接着是5月26日被送株洲白马垅监狱劳教一年九个月。
出狱后,申新秀又北京上访。又分别于2007年4月21日和2008年8月18日,两次被曾山阳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手铐脚镣抓起来酷刑吊打。
最残暴的是2009年4月31日,曾山阳和邵东县信访局李和平二人组织多人对申新秀拳打脚踢。在打断了申新秀三根肋骨后,把她关进北京朝阳区娄底办事处,再押回镇政府。
此次暴虐,导致申新秀左脚落下终身残疾。而且被押回后,申新秀于2009年9月20日,再次被投入监狱,在株洲女子监狱劳教一年零一个月。
由于申新秀出狱后双手拄着拐杖继续北京上访,曾山阳伙同邵东县信访局官员于2013年5月19日下午5时许,把申新秀手铐脚镣吊起来长时间毒打,致申新秀头部及全身多处遭受重创。
跟申新秀的三次牢狱之灾一样,申新秀的五次被精神病也是曾山阳这位佘田桥镇政法委书记一手炮造的,且五次被当精神病人抓去关押,都是曾山阳签的字。
申新秀第一次被精神病是2008年8月,被强制送至邵阳市宝庆精神病医院关押。之后的四次,第二次是在长沙,第三次是在邵阳隆回,第四次是在邵阳洞口,第五次是在北京昌平。
生于1952年10月20日的申新秀,六岁父亲去世,十岁母亲改嫁,十四岁哥哥成家后便独自生活,直到19岁出嫁。
申新秀的丈夫叫陈福龙。两人成家后生下一女三儿。女儿是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四是儿子。
老四出生不久,丈夫陈福龙就去世了。
因为上访,今年已六十四岁的申新秀,一直在村里被排挤。而且因为身体遭受摧残,穷困潦倒,一直住着老屋子,砌不起新屋。
申新秀告诉记者,她最悲惨的是2008年,大儿子和她同时都在坐牢。大儿子是因为吸毒在岳阳坐牢两年,她因为上访在株洲坐牢一年九个月。
申新秀的大儿子今年四十岁,因为家穷,及担心受申新秀上访牵连,儿媳妇丢下一儿一女跟人跑了。
二儿子和三儿子也至今未婚。
申新秀的大儿子和38岁的二儿子分别在深圳和浙江打工,三儿子也在山东打工。
因为元月27日就要过大年,便问她三个儿子何时回家。可申新秀告诉记者,三个儿子过年从不回家,因为回来也没有家,没有住的地方。
采访结束,起身告别,看着申新秀抖抖索索的拄着拐杖,艰艰难难的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的样子,记者不禁要问,这些灾难,到底是谁带给申新秀的呢?
是邵东县佘田桥镇原政法委书记曾山阳吗?
(来源:香港中国观察杂志 http://zggczz.hk/index.php/sdbd/show/51.html 2017-01-08)
新京报快讯(记者赵凯迪)据陕西榆林市绥德县委宣传部消息,今日(23日)下午两点左右,绥德县城观云阁附近一快餐店门口发生一起命案。一对母女遭犯罪嫌疑人白某持刀追砍,致母女二人一死一伤。截至23日17时,白某疑服毒经抢救无效死亡。
据事发现场的图片显示,有两名女子躺倒在血泊当中,附近的地面上放置着一把菜刀。
今晚,绥德县委宣传部官方微博发布情况通报称,今天下午两点左右,绥德县城观云阁附近一快餐店门口发生一起命案。
经初查,被害人刘某某(女)及其女梁某某在前往幼儿园路上,突然遭到同一小区居住的犯罪嫌疑人白士高(又名白幸福,男,62岁,绥德县满堂川镇大白家沟村人)持刀追砍,致使被害人母女受伤。
截至23日17时,犯罪嫌疑人白士高疑服毒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梁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刘某某正在全力抢救之中。
目前,案件正在全力侦办之中。
另据华商报报道:23日下午2点多,在榆林市绥德县观云阁步行街上,一男子持刀将两人砍伤,伤者中有一名小孩,目前伤者已送医救治。记者从绥德县公安局政工科获悉,砍人男子系精神病患者,曾将自己砍伤过。记者在网友提供的现场视频中看到,男子行凶后站在巷子口,不时的对过往行人挥舞,路过居民纷纷躲避,警方在现场将犯罪嫌疑人控制。
(来源:新京报 http://news.ifeng.com/a/20170224/50726756_0.shtml 2017年02月24日)
19日上午,在长春市一家医院住院治疗的韩先生莫名遭到一名女子殴打,而当其向警方报案后,却因对方是一名精神病患者,无法处理。那么,市民该如何避免精神病患者的伤害呢?
病房内睡觉莫名遭殴打
今年43岁的韩先生患病到长春市一家医院内二科住院治疗。19日8时许,正在病房内睡觉的他被一名女子莫名打醒了。“我正睡觉呢,突然被一名女子给打醒了。她的嘴里不住地说‘让你找人把我姑娘烫伤了……’”韩先生表示,这名女子打完他就离开了,他的牙齿被打松动,鼻子也出血了。事发后韩先生马上报警。“当地派出所民警了解情况后告诉我,这名女子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他们无法处理。”对此韩先生表示不理解,“精神病患者就可以随意打人吗?难道我就白白被打了?这样太憋屈了!”目前,韩先生正在寻找这名女子的监护人,希望能够与对方协商解决此事。
“精神病人”并不是免责金牌
我国《刑法》第18条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对此,吉林继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商永辉表示,虽然精神病人的确是一个人的责任能力丧失或者减轻的事由,但《刑法》对精神病人的责任能力分3种情况:即完全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限制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和完全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如何防范被精神病患者侵害
目前,精神病人包括抑郁症患者伤人事件并不鲜见。究其原因,多为无故冲动伤人、情绪被激惹引发的暴力攻击、幻觉妄想引发的暴力伤人等。那么,如何防范精神病人的伤害呢?
长春市某心理医疗机构的郑医生表示,市民如遇到精神病患者,应当尽快远离、躲避,不要围观,不要挑逗、取笑、戏弄精神病患者,不要刺激他们,以免招致不必要的伤害。对待精神病患者,切忌粗暴无礼,更不要招惹是非。对于脾气火爆的精神病人,应避而远之,尽量避免与其发生冲突。一旦发生冲突,应尽可能脱离接触或寻求其他帮助。
郑医生提醒,对精神病人要不冷不热,如果过分热情或过分冷淡,都会容易引起他们的误解。
(来源:长春晚报 http://www.ce.cn/xwzx/shgj/gdxw/201702/24/t20170224_20508093.shtml 2017年02月24日)
【本报法庭组报道】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中年保安员为免被人标签精神病,竟自行减药,结果令病情加重,他前年8月精神病发,带备两把刀及两樽天拿水到将军澳新都城恒生银行分行宣称打劫,最后向接报到场的警员投降。他早前在高院承认企图打劫罪,法官接纳他受病情影响犯案,判监3年4个月。
55岁被告陈汉富承认于2015年8月1日手持两樽天拿水,并带备两把利刀到将军澳新都城一期恒生银行,先打烂两樽天拿水,再持刀到柜枱扬言打劫,职员报警最终把他拘捕。他被捕时声称因赌博欠下银行三万元,遂想以打劫得来的钱去还债。
怕被人标签自行减药 辩方昨呈上两份来自小榄精神病治疗中心的医生及一份精神科门诊医生的报告,小榄两名医生认为,被告适宜接受三至四个月住院令。辩方又透露,被告于1999年失业后未能要靠妻子工作养家的事实,因而患上抑郁症并曾自杀但不遂,五年后确诊患上精神分裂症。被告一度自行减药而出现幻听、厌食和体重骤降的情况,及后继续服药,情绪回复稳定。惟任保安员的被告因服药后反应迟钝,他不想被标签为精神病人,又以为自己病情平稳,于是在案发前再自行减药,结果出现思维混乱,幻听等病发情况。
法官张慧玲立即反驳辩方,「咁严重的打劫银行,就想三至四个月医院令? No Way!(无可能) 」因打劫银行是严重罪行,根据上诉庭案例,只要「攞把刀出来扬一扬」,都要判监五年,更何况被告当时更带有天拿水助燃物品,出示利刀,恐吓银行职员不付款会点火,所以本案量刑起点为入狱七年,但考虑今次案件非常不幸,被告因精神病一时想歪了,加上认罪,所以最终判处被告入狱3年4个月,相信被告在狱中接受精神病治疗,并在结尾寄语被告好自为之,珍惜机会。
(来源:成报 http://www.singpao.com.hk/index.php?fi=news1&id=22369 2017-02-24)
精神病人管控不易。在社区警务交流会上,我和同事打趣:“只要张革命躺在马路牙子上晒太阳,小豪走街串巷捡饮料瓶,阿强在汽车站唱歌,常娥坐在家门口玩纸盒,今天就平安无事。”“不然呢?”“不然”我笑了笑,“你忘了那年冬天,咱俩在武汉满世界找精神病人的事了吗?”聊着天,我就突然想起徐征。
一
2011年4月的一个晚上,五七夜市杨家烤鱼店的老板报警:“派出所吗?快来人啊,徐疯子又来搞事了!”
“徐疯子”本名叫徐征,39岁,人高马大,一表人才。如果他是正常人,凭借长相应该就能迷倒很多女人,可他从小就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直到现在也无法正常工作,没有结婚。
我和同事抓起防暴钢叉就往夜市赶,到了烤鱼店,杨老板和他的妻子站在店门口。杨老板脸上带伤,身上的衬衣被扯得不像样子,一众食客在店门口围观。
“人呢?老杨。”
“在屋里呢,你们快把他弄走,幸亏刚才老子跑得快啊,妈了个X的!”
我和同事赶紧进屋,只见徐征握着一把菜刀正在砍电冰箱,周围桌椅横倒,吃食撒了一地。看我们进来了,徐征二话不说,提着菜刀就迎了上来,我心里一惊,伸手要摸枪,同事大喊一声:“小李,用钢叉!”然后猛地冲了上去。
同事的伸缩警棍甩开,徐征稍一犹豫,警棍正砸在他右手腕,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我赶紧用钢叉把徐征叉住,同事扑上去,按住他的双手,掏出约束带,把他牢牢地绑在了暖气管上。
徐征瞪着眼睛,面目狰狞,张开嘴“啊啊”地叫。他挣扎了没一会儿,就放弃了抵抗,同事爬起来,蹲在一边喘粗气。
一直站在门口的杨老板看徐征被控制了,才走了过来,顺手拾起了一个酒杯,要砸徐征。
“老杨,别动手!” 同事赶紧制止他。
“你看看,他把我和我店里搞的!”杨老板怒气冲天。
“别给自己找麻烦,他是精神病人,砸伤了他,你还得赔他钱。”同事赶紧站起来。杨老板气得直跺脚,“他是么斯(什么)精神病人,我看,他就是蓄意报复,这次必须赔钱!”
杨老板的烤鱼店前,原有一台“抓烟机”(类似于娃娃机)。3天前,徐征连投五个硬币都没有抓出一包烟,当场就犯了病。他捡起石头把抓烟机砸个稀烂,烤鱼店的伙计推了他一把,被闷了一砖头。事过三天,1000块钱的财产损失和医药费还没给,徐征又把烤鱼店砸了。
二十分钟后,徐征的父亲,老徐,赶到了烤鱼店。
彼时,徐征仰在地上,正歪着头舔自己吐在地上的口水,看到父亲来了,他双脚乱蹬,又兴奋地“啊啊”叫起来。
老徐瞟了儿子一眼,扭头问:“杨老板,这次又是多少钱?”他语气漠然又无奈。
“两次加在一起三千块。少一分也不行!”杨老板怒气冲冲地朝老徐吼。
“先别说这个,老徐,你儿子现在怎么办?”同事打断了他们。
“还能怎么办,你们把他枪毙了吧,我不管了。”
二
多年来,徐征一直是我们派出所的常客,几乎每位民警都处理过与他有关的案情。
有时是他砸破了烟酒店的玻璃;有时是他划了小区里的私家车;有时是他追打路人,最严重的一次,他把桥头卖水果的摊主打成了轻伤。打人事件发生后,徐征被送到沙市精神病院强制医疗了三个月。虽然打人时他正处于发病期,不用负刑事责任,但民事赔偿还得出。
三万元的赔款几乎压垮了老徐,那段时间,曾有人看到老徐在武汉光谷地铁站乞讨。
长期以来,老徐的生活就是在“去派出所、赔礼道歉、赔偿损失、骂儿子、送精神病医院”的圈子里兜兜转转。
后来,他骂不动儿子了,只是去派出所给受害人道歉赔钱,再把儿子送进精神病医院。
再后来,老徐没钱了,就只能频繁地来派出所领人,低声下气的给受害人道歉。
遇到脾气好的、损失小的,看老徐可怜就算了,有时遇到不好说话或损失太大的,老徐还是免不了到处筹钱。
“你们把他枪毙了吧,我不管了。”老徐说得到,却做不到。
经过两个小时的调解,杨老板走了,手里拿1000元的赔偿金,这是当时老徐能筹到的全部钱。
处理完赔偿,我们才再次注意到徐征。他还在派出所后院绑着,疯劲已经过去了,老徐跟我商量:“他现在好点了,能不能让我带回家?”
我劝老徐赶紧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但老徐无奈地摇头,“等等吧,明天他姐姐回来,我们商量一下,这会儿家里实在是没钱了。”
我把他们送到派出所门口,告别的时候,老徐问我:“李警官,现在还有精神病人强制送医的政策吗?”
“有是有,但那是出大事儿以后,你可别盼着啊!”
“哎,算了。”老徐嘴里嘟囔,带着儿子走了。他们的背影在暗夜的灯光下,拉得老长。
三
老徐快70岁了,每月只有不到2000块的退休工资。他妻子的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好在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在本市上班,每月能拿些钱回来贴补家用。
徐征不发病时,像正常人一样,见了人会打招呼,有时也帮母亲做家务。有段时间,他连着半年没有发病,老徐便托人在市机械厂给他谋了一个看仓库的差事。
可后来,徐征发病打了厂里的职工,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虽然事后老徐一再保证“已经治好了”,但厂长死活也不肯再雇他了。每个月几百元的收入也没有了。
精神病人管控是社区民警的一项职责,需要每月按时调查情况,做好记录。我刚接管社区工作时,就去了徐征家。他家住在一座旧家属楼上,两室一厅,陈设还是90年代的风格。
老徐说:“儿子刚吃了药,正在卧室睡觉。”说着,他便把卧室的门关了,拿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家访的内容无非是“目前病人情况怎样”、“是否按时吃药”、“有什么需要民警帮助的”之类的话。了解的差不多了,我准备告辞,送我出门时老徐还不住地说:“徐征没有工作单位,每次去精神病医院都是自费,本地医院不接收他这种有暴力倾向的,沙市精神卫生中心一个疗程(两个月)要一万多,武汉的更贵,确实是送不起了。警官你看,派出所有什么办法没?”
我感到很为难。
市场经济时代,公安机关既无权免去他的医药费,也没法帮忙与医院讨价还价。后来,我曾试图帮徐征办理社会医保,但由于种种原因,也一直没能成功。
徐征只能继续待在社区里,做一颗“定时炸弹”。
四
2011年5月,市里召开重要会议,上级要求做好社会面管控,务必不能发生重大治安问题。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当天有群众报警称,辖区内有人打架。
我和同事赶到现场,看到徐征正把一名收废品的外地人按在地上殴打,周围有不少群众围观,却没人敢上去拉。
我们赶紧上前,想把徐征拽开,不料这时老徐突然冒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根钢管,举起来就要往徐征头上招呼。同事见势不妙,上去阻拦,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这一下的力道不轻,同事当场就疼得说不出话来。老徐吓坏了,顾不得儿子,不住地道歉。
一众人等被带回了派出所,在办公室里,我怒斥老徐,问他想干嘛,老徐低着头半天囔出一句话,“刚才,我真想一棍子打死徐征。”
“杀人偿命呢。”我冷冷地说。
“我70了,偿命就偿命吧,都解脱了。”
最后,老徐出了500元的赔偿金,收废品的外地人骂咧咧地离开了。这次,我再也不听老徐的了,坚持要将徐征送往精神病院,老徐原本还想把他带回家,但可能是觉得自己误伤了民警,有愧,最终默许了。
去精神病院治疗,费用问题依旧逃不过去,老徐给女儿打了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老徐的脸色很不好看。我问怎么了,老徐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一根烟。
半小时后,徐征的姐姐、姐夫来到派出所,虽然他们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把徐征送往精神病院。
他姐夫说:“我要开车,一旦他反抗,我怕老婆和岳父在路上控制不住他,希望你能陪我们一起去。”
在去往沙市的路上,我用约束带把徐征绑结实,老徐给他吃了一些药物,徐征昏沉沉地睡着了。
车内寂静无声,只是徐征的姐姐不时从倒车镜里看一眼弟弟。眼神复杂。
五
回到家中,老徐问我:“李警官,徐征这种情况除了送精神病医院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出院后只要按时吃药,一般可以控制住病情。”
老徐摇摇头,“警官你不知道,那些药物并不能根治徐征的病,而且副作用很大。”
精神类药物中的镇定剂成分让人整日嗜睡、无精打采。一些成分也会伤害人的肝脏和肾脏,很多精神病人晚年会面临着严重的肝病和肾病。老徐担心儿子的身体,就经常自作主张减少药量,结果导致徐征频繁发病。
“1978年,我有个朋友也得了疯病,家里被折腾的没办法,就把他送到新疆种树去了,一家人也就安生了,现在还有类似的路子吗?”老徐问。
“把亲生儿子送到新疆去种树,你真舍得啊。”我笑。
“年轻的时候真舍不得,徐征小时候,我有个亲戚在西藏,劝我把儿子交给他,自己再生一个。我知道他的意思,但总想着‘生养生养’,既然生了他就得养,得了病,就得给他治,但现在看来,唉……”
我以为老徐是为了钱发愁,便劝他,“现在精神病人的治疗费用报销比例在提高,经济上的压力会越来越小的。”
老徐摇摇头,“不只是钱的问题,我今年70了,身体也不好,万一哪天不在了,他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安慰他,“好在徐征还有个姐姐,可以帮忙照应。”
谁知老徐听到这话,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些年,我已经太对不住女儿了。她从小就因为有个精神病弟弟被人欺负,结了婚还要负担弟弟的医药费,我女婿虽然不明说,但我也能看出他的不满。之前,我曾打算把女儿变更为监护人,想着我百年之后,徐征还有个依靠,但女婿说如果那样做,他就马上离婚。我真的不想因为儿子,毁了女儿的一生。”
六
两个月后,徐征出院了,尽管我一再嘱咐老徐一定要按时按量给徐征吃药,但一切还是沿着“发病、打人砸物、报警、赔偿送医”的老路行进着。
后来,我要调任刑警支队,最后一次进行精神病人家访时,我问老徐:“有什么需要民警帮忙的?”
老徐说:“我打算下个月带徐征去湖南一趟,给你报个备。”
“干啥去?”
“有人说那边有个神医专治这种病,我带儿子去瞧瞧。”
谈话间,老徐的眼神有些闪烁,我不禁有些担心,“你可问清楚了,千万别被骗了,徐征这种情况出门很危险,我建议最好别去,但如果你坚持要去,那也一定要把药带足。”
老徐点点头。
2012年1月,徐家父子出发。
2月,原派出所同事突然打来电话,让我赶回派出所,说要了解徐征的情况。我有些诧异,赶回派出所后,发现所里有两名湖南警察。
湖南警察告诉我,徐征父子死了。我吃了一惊,连忙问是怎么死的,他们说是车祸,随即又补充道:“确切的说,是老徐制造了这起车祸。”
他们递来的材料里,详细地记述了那场车祸的过程。
2月7月下午,老徐骑着一辆踏板摩托车载着儿子在长沙某水库旁徘徊,三点多,老徐突然加速,与儿子一起,连人带车冲进了水库。水库旁的监控,记录了整个过程。
湖南同行说,原本是要按交通肇事立案的,但老徐的行为有故意杀人的嫌疑,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还是需要来居住地了解情况,看是否是受人唆使。
我终于明白了老徐跟我报备时,那个眼神的含义——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带着儿子一同赴死。
我赶紧带湖南同行前往徐家查看,他们的亲人们早在屋里哭作一团。看我们到了,徐征的姐姐拿出一封信,是2012年2月6日由长沙寄出的。信中的内容,如今我还依稀记得:
宝珍、小夏:(徐征的母亲和姐姐)
我带小征走了。原谅我这样做,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这次来长沙本想最后试一次,结果那个神医也没有办法。其实来之前我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知道小征的病没办法好……
宝珍,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孩子是我们生的,孽是我们做下的,就让我来还吧。我们老了,照顾不了儿子了,我不能让他再毁了小夏的人生……以前听人说,家里有个精神病人,这个家就完了,我不相信,但现在我信了。我带小征走,我们一家都解脱了,有我陪着,到了那边他也有人照顾着。
小夏,原谅爸爸,好好过日子,孝顺你妈妈。爸爸没有能力给你留下什么积蓄……
我把信交给了湖南同行,他们默默看完,拍照取证,我就离开了徐家。单位同事问我:“之前,你真的没发现过什么苗头?”
我说没有,同事说:“那是你的工作责任没有尽到。”
“你有何妙法呢?”我问。
“没有。”
(来源:网易人间 http://renjian.163.com/17/0222/20/CDTGH656000181RK.html 2017-0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