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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精神病患者对“轻生”事件被政治化的真实感受

    作为一个躁郁症患者,就近日多宗受情绪问题困扰而轻生的事件,实有切肤之痛,但当教育局副局长蔡若莲的25岁长子潘匡仁轻生,疑为教院学生在校民主墙写上的看似凉薄的言论,却被传媒或大众将这些自杀案变得政治化。常言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刻,我却认为颠倒了。

    我们这些受情绪问题困扰的当局者,“清醒”的知道这刻并不是应该将矛头放在蔡若莲、或者“民主墙”上,作为旁观者的你们,是不是被模糊了焦点?当大家聚焦在高官权贵们如何响应教大民主墙言论之时,大家有真心在意过蔡若莲的儿子患上抑郁症背后的原因吗?这些一连串的自杀个案,是切切实实的社会问题,与其花心思在一早已说过凉薄的话的高官权贵身上,何不关心一下身旁的人,以免再有下一个人走上绝路?

    抑郁症出现在世界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富是贫、强或者弱,只要他是一个人,就有机会患上抑郁症。蔡若莲的儿子的事正正是一个警醒,相信不少“旁观者”会觉得现为物理治疗师的他家境尚算富裕、就读名校、运动乐器皆精,又有一份稳定的职业,相比起很多冇钱上车、拿综缓、住劏房的黎民百姓“已经好幸福”,而且“香港大把人惨过佢啦!”我们这些精神病患者,很清楚这些说话对来说是极具杀伤力。

    所有有关潘匡仁自杀案的报道,都有提及到背后的原因是源于一次意外。去年他参加一项三项铁人赛时严重受伤,头骨碎裂及脑出血,送入医院深切治疗部,令他短暂失去记忆,造成典型的创伤后遗症。如果翻查过一本在美国与其他国家中最常使用来诊断精神疾病的《精神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内文就指出过, 创伤后遗症也有可能伴随着其他精神失调,例如抑郁症。

    据卫生署统计,本港超过三十万人患上抑郁症,潘匡仁只是当中三十万分之一,造成社会热哄哄话题的原因,不过是多得母亲蔡若莲的特别身份-“防止学生自杀委员会”成员。其中一篇报章写道“母亲蔡若莲数月前即其母出任副局前已有(抑郁症)征状,蔡若莲曾向人倾诉及求助,并安排熟悉的人密切察看儿子状况。”相信那个“熟悉的人”就是家中外佣,当天自杀的早上潘匡仁就曾呆坐窗边,幸得外佣及时阻止,奈何至11时许他将自己反锁睡房,“成功”轻生。在早上外佣阻止后至11时许,我不大相信外佣不会告诉蔡若莲发生此事,如果这段真空的时间有“某人”出现,让潘匡仁感受到一点爱,可能有机会阻止悲剧发生。

    最近网上流传了一张图片,图片列出了由2015年的开学年9月开始,直至今年9月5日,总共有71名学生因学业压力选择轻生,当中最年轻的只有10岁。不过除了学生,还有其他不同年龄界别的抑郁症患者,9月1日开学日正正就有一个老师轻生。曾经有报章访问过精神科专科医生傅子健,他指出近日报道多宗堕楼个案,令高危病人本身已经有(自杀)这种想法,“见到其他人咁做,自己亦一鼓作气去做。” 根据香港撒玛利亚防止自杀协会总干事曾展国所说,早年的外国研究指出若果一宗自杀案发生后获传媒广泛报道,自杀平均人数会增加逾五十多人,大家可以想象香港人口密集,也许,潘匡仁的“成功个案”会使自杀连锁效应加剧。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文章开首就指出,大家不要再把焦点聚焦在高官权贵如何将一宗“自杀事件”政治化。作为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一个真正的“当局者”,我实在希望大家除了争取言论自由之时,也清醒一下! “连锁效应”已经开始了,如果不忍愈来愈多人想不开自杀,倒不如视今次为一个警号?

    (来源:香港独立媒体 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52104 2017-09-15)

  • 精神病患者孤立无援 政府坐视不理

    香港近日发生多宗自杀个案,开学季节更是学生自杀的高峰期。无论是什么年纪、什么职业,眼见生命的流逝,实在令人感到悲痛与婉惜。死者已矣,希望在生者坚强生活。而我们可以做的,是尽力阻止另一个又一个的悲剧发生。

    根据流行研究,自杀是一个复杂的现象,受多项因素影响,当中包括精神病。根据卫生署公布的数字,本港每100名成年人有三人是抑郁症患者;每十名长者便有一人有抑郁症征状,然而超过一半抑郁症患者没有寻求任何精神健康服务的协助。

    香港的公营医疗资源不足一直为人诟病,而投放于精神健康服务更是少之又少。2016-2017医管局精神健康服务方面的预算开支为47.8亿元。但是,现时政府单靠医管局提供服务并不足够,必需改变拨款模式,拨出专用款项予精神健康,提供多元化的服务。因为精神健康问题涉及不同年龄层,如学生、长者、在职人士,各有不同的需要。精神健康服务应跨越不同部门。现时政府只是着重单纯提供医院专科诊疗并不足够。如无法处理学童个案,又或者隐藏在小区中没有主动求诊的病人。

    抑郁症病人首次求诊要等两年

    现时全港有356名精神病科医生,但却需要照顾约23万名精神病患者,平均每位医生需要照顾超过646名病人。若按人口比例计算,本港约2.1万人才有一名精神科医生,比起美国及澳洲等地的6千至8千人便有一名精神科医生,差距极大。而香港精神科新症轮候时间极长,根据医管局向立法会提交的文件显示,2016-17年度抑郁症病人,首次求诊最长需要轮候98个星期,即接近两年才可以看到精神科专科门诊。医管局的“个案管理计划”,327个个案经理,每年处理约1.5万宗个案。对比20万名已被诊断为严重精神病患者,获跟进个案不足一成。试问政府如何有效辨识及评估到有需要的病人,为他们尽早提供适切的治疗呢?

    每当社会发生与精神病人不幸的事件,才会把“关心”、“明白”、“跟进”挂在口边,却一直未有实质的工作。上届政府于2013年成立精神健康检讨委员会,到届尾2017年4月才发表报告。报告中的

    40项建议未能解决社会燃眉之急,也聊胜于无。报告提出成立常设咨询委员会,仍“未闻楼梯响”。

    如我上文所言,处理市民港精神健康问题,不单单是提供专科医疗服务。一定要深入小区,针对不同群体,并涉及宣传教育、评估、辨识、介入治疗等等多方面多层次的服务。当中必须要跨部门合作,才能有效及全面。香港地生活节奏急速,无论读书、工作、生活都压力甚大。精神健康问题不容忽视。

    我一直提出,要求政府成立精神健康局,才能有完整的政策与完善的服务。特首林郑月娥与食卫局局长陈肇始实在责无旁贷,绝不能无视香港人的精神健康问题,必须立即回应社会需要。

    (来源:立场新闻 https://goo.gl/buARWc 2017/9/10)

  • 调查:近8成受访者因照顾精神病患者而感到忧虑及失眠

    有调查发现,近8成受访者会因照顾精神病患者而感到忧虑,亦因此减少社交活动及出现失眠。约3分之1的受访者更因要照顾患者而辞工、失业,甚至离婚。

    3个关注精神病患者组织委托树仁大学新闻与传播学系民调与研究中心,今年7月至8月进行问卷调查,以面谈及电话访问454位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照顾者。结果发现“拒绝覆诊”、“拒绝服药”和“不理解患者的病征”是照顾精神分裂患者的三大压力来源。若5分属最大压力,受访者给予“拒绝覆诊”及“拒绝服药”的压力,两者分数均超过4分。

    香港家连家精神健康倡导协会主席周万长表示,部分精神病患者家人因照顾患者的日常生活,令自己也出现情绪病的征状,如抑郁、情绪低落、悲观。若持续出现相关征状,家属应尽快寻求专业辅导及治疗,以免病情因生活压力而恶化。

    (来源:雅虎香港 https://goo.gl/GHa7X5 2017年10月2日)

  • 政府增拨3200万支持精神病患者

    劳工及福利局局长罗致光表示,政府有多项措施支持精神病患者,当局增加3200多万元的全年经常性开支,支持相关的中心及社工。

    多个社福机构共同推出精神健康教育平台,以共建模式提供复元为本的培训及课程。罗致光在活动致词时说,共建是支持者与学员以平等身份建立课程,与政府早年推出的朋辈支持计划性质相若,以合适的精神病康复者成为朋辈支持者,增加双方的复原能力,以及加强教育,提升社会对精神病康复者的接纳。

    罗致光续指,社署现时有24个精神健康综合小区中心服务点,为15岁以上的精神病康复者、怀疑有精神病的人士及其家属,提供预防及危机管理支持。

    (来源:信报 https://goo.gl/Xg7rKv 2017年9月18日)

  • 将精神病患者假定为“受害者”真的是一件好事?

    近年媒体热切关注精神病患者,抑郁症、躁郁症这些关键词,都成为媒体增加浏览量的工具。大众喜爱看疯掉的人有多疯,悲惨的人有多惨。台湾女作家林亦含自杀,大家马上追查她小时候被诱奸的惨状,亦想一窥侵犯她的老师有多丧心病狂。连续有学童自杀,大家纷纷揭开各种绝望真相,看看莘莘学子有多惨,家长、老师、社工有多疯。《一念无明》成为一时佳话,大家凑凑热闹,比较一下电影世界与现实世界,哪一边较惨,哪一边较疯,乐此不疲。

    对于应该如何看待精神病及精神病患者,一种看似较前进的论述方式,自不是主流传媒般着重juicy的疯癫与悲惨,而是强调须了解精神病患者的处境︰他们经历了什么?正在面对什么?什么将他们迫至精神绝境?有人可能会尝试从这些问题找出社会结构问题;有人则希望唤起大众同情,从而消除精神病的负面标签效应。后者往往将神病患者放在“受害者”位置,并强调他们是个“好人”,甚至有时候将他们神圣化。笔者认为这种论述方式,放在现实处境显得苍白无力,根本无法有助除去负面标签。

    先谈谈《一念无明》。试想想,导演与编剧为了令观众同情阿东这个角色,制造了多少对立与映衬的人物设定?父亲与弟弟离弃母亲,只有阿东不离不弃;好友结婚,座上客不尊重一对新人,只有阿东凝神倾听,众人皆醉他独醒;只有阿东接近冬菇头小孩,其他人都受俗世蒙尘,阿东却拥有澄明的童心。简单而言,阿东是个躁郁症患者,同时是观众眼中的“好人”。

    一部好的电影,往往能够描写人性的复杂,而不是将人性简化。人有很多面,精神病患者亦然。如果阿东是个好色之徒,如果阿东是个自大狂,如果阿东为求私利不择手段,如果他是个“坏人”,你还会同情他吗?让我先分享两个故事。

    我曾经有一个有躁郁倾向的朋友V。他很有才华,年纪轻轻已成立公司,单靠艺术创作足以支撑物质丰裕的生活;他非常自恋,总觉得自己魅力四射,只要他一出手,多漂亮的女生也可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非常自大,深觉自己的才能之高,应当上全世界的皇帝才合理,那样全人类定必蒙福;他极度大男人,在他眼中,(漂亮的)女性都需要他保护,而很多时候他也视(漂亮的)女性为性玩物。无法让每个(漂亮的)女生服侍他,或许他会觉得太可惜,也觉得自己太吝啬。

    他曾经有一个女朋友L,跟他一起有几年时间;另一位朋友Y亦曾长时间替V工作,与他紧密相处过一段时间。你可想象到两人的苦况吗?他们都一致认同,跟V相处日久,心里总是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就是说很inferior,这自然部分由于V总是表现出高人一等,同时亦有成就可依。“我成就,我能干,为何我不可自恋,不可自大?”这就是V的态度。另一方面,两人跟V的感情却又真挚深厚,于是他们陷入矛盾的心理--一方面佩服V的才干与成就,另一方面却累积着不甘与郁苦。

    V一直都展现出躁郁倾向,平日情绪高涨,他就会像阿东出院后联络到Jenny一样自信满满。阿东问父亲︰“你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V则会问身边的人︰“你到底有什么梦想?”彷佛他们都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可以达成最了不起的事。直至有一段时间,V与L的感情终于出现危机,加上工作上遇到重大挑战,V才始真正“病发”,像阿东一样,不时躲在家中不断哭,不断哭,呼天抢地的哭。

    后来,L与Y相继与V断绝联络,V继续“有order地bipolar”,旁人在facebook上只知V的才华与成就,不知V的性情与躁郁,更遑论得知曾经陪伴在他左右的L与Y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再谈另一个故事。

    朋友A在某一间设计公司工作,他有一个女同事C,她患有抑郁症。C最初入职时,没有人知道她的病。直到数个月后,C开始无故失踪,主管用尽一切方法也联络不上她,这时A与一众同事方知C是抑郁症患者。工作量不变,上班人数却减少1名,其他同事便需要摊分C的工作量。起初大部分同事得知C的情况,都抱以同情。一众主管亦非常善良,希望大家可以体谅、原谅同事。后来,C失踪的次数愈发频密,情绪与精神状态似乎没有改善。曾经有人劝她转为兼职,她不愿意,声称家里经济压力大,看精神科专科价钱亦昂贵。

    这听起来非常合理,可是当A及他的同事发现,C在无故失踪或因病告假时,常常跟男友到处旅行,有一次还飞到欧洲游玩。于是,一众同事的态度逐渐改变。为什么他们会发现呢?因为C每次出游,都会在facebook上载大量游山玩水、天高地阔的照片,偶尔还配上文采飞扬的文字,你说怎令人不为之气结?同事困在公司做生做死,还要摊分C本身的工作量;C却正常出粮,开心旅游,供养父母的责任都由他人摊分。主管对此事感到为难,估计该公司的人事部亦不能随便解雇C,因为这牵涉歧视问题,须考虑到C会否告上劳工处。

    网上曾经流传过一些图片与文字,“指引”大家如何面对精神病患者,列举一大堆什么“关心精神病患者不能说的10句话”。如果根据这些指引而坚持政治正确的态度阅读上述故事,结论很可能是︰V与C面对的痛苦有多大,旁人根本不能明白,他们到底面对什么处境,旁人亦未必知道。具批判精神的读者也可能会说︰在V的故事,其实L与Y若感到不妥,应该及早与V沟通,他们所谓的心理阴影,自己也有责任;至于C的故事,C可能正正是情绪出问题,才需要旅游散心。

    是的,以上的说法,统统有可能成立,而笔者分享上述故事,相信一定会招来“责怪受害者”(Blame the victim)的批评。笔者仍然这样做,是想带出一个重点︰精神病患者身边的“一般人”,也可以面对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扭曲的心理,而正正因为他们是“正常人”,因此不会被关注。相信要他们跟V与C“斗惨”,他们很可能不会“认输”,认定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至少V靠着其才干得到一番成就,生活得比L与Y还好;至少C可以利用“抑郁症”这个标签,来争取生活的最大资源,而C的同事却没有。可以想象,要同情精神病患者的论述,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廉价与可笑。在这情况下,将精神病患者预设成受害者,根本毫无意思。

    两个故事的另一重点是,有时候我们很难分辨出精神病患者所面对的问题,到底是性格问题,还是精神与情绪问题。当然,两者本来就并非可以简单二分,而可能是互为影响。但为了让大众同情精神病患者,电影与媒体往往要将精神病患者塑造成“好人”,才可顺理成章地将他们放进被同情的受害者位置。在现实中,精神病患者在他人眼中却可能不是个“好人”,正如V与C在他们身边的“一般人”眼中那样。那么,我们又是否因为一个精神病患者不是“好人”而不同情他/她?显然不是,这正正反映出将精神病患者塑造成“好人-受害者”论述方式的无力,它不但将精神病患者与现实简化,也无法让人学懂如何面对眼中不是“好人”的精神病患者。

    对于身边没有精神病患者(或就算有但没有为他们带来负面影响)的人来说,要了解、同情、善待精神病患者,是非常容易接受的事情,这亦日渐成为代表着现代文明的一种意识形态,犹如在这时代我们要无条件接纳性小众一样。对于受精神病患者影响而感到困扰的人,他们则很可能会说︰“我同情他们,谁同情我呢?”因此,将精神病患者界预设为受害者,根本无助处理现实问题。

    笔者认为,如果我们都同意,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所谓精神病患者的话,那么,与其要求人预设精神病患者为受害者,要求人无条件同情精神患者,不如不要界定到底谁人是受害者,而是要同情人的处境本身。更重要的,是着力寻找出令人出现精神或情绪问题的社会结构问题,因为精神病除了源于个人因素,也源于各种社会因素。当然,精神病患者本身的确要面对一般人所不会遇到的问题与压迫,例如要面对西方医学霸权的暴力,医生只懂开药,不去了解每个病人的创伤史、不顾他们的死活等等,这些都是值得关注的课题,在此不赘。

    读完以上故事,读者可能会觉得是道听途说,亦包含传递故事者包括本人的偏见,难以作准亦难以讨论。那么,让我们来作个思想实验︰如果希特拉患有严重精神病,身陷极大痛苦,才迫使他下令屠杀犹太人,你会同情和原谅他吗?如果特朗普情绪极度不稳,难以控制自己口出狂言与推出各种损害人民利益甚至涉及种族歧视(如穆斯林禁令)的政策,你会体谅他吗?

    不少专家也曾判断希特拉患有多种精神病,如精神分裂与妄想症等等,当然亦有另一些专家反驳。至于特朗普,今年2月就有33个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与社工发联署公开信,对特朗普的精神状态表示关注,认为他有“将反对者踩烂在脚下”的持续需要,难以容忍任何异见,不能同情他人等等问题。他们相信,特朗普情绪极度不稳,不能胜任总统一职。

    不论希特拉与特朗普事实上有没有精神病,相信大部分人面对上述的假设问题,答案也是“不”。或许部分读者会又再有种错觉,认为笔者这样问,是要污名化精神病患者,这当然不是笔者的原意,道理显然易见︰即使特朗普与希特拉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也不等于所有精神病患者等于特朗普与希特拉。笔者问这样的问题,是想提出最极端的情况,尝试进一步反思,当我们说“要同情精神病患者”,其实意思是什么?

    我们会不其然同情《一念无明》的阿东“意外”杀母,但不能同情希特拉屠杀数百万犹太人,这就反映出我们的“同情”并非无条件,而是会考虑到精神病患者本身的行为、对他人造成的伤害、其“清醒程度”、掌有多大权力等等因素。从此,我们会发现,要定出同情与不同情之间的那一条界线,根本不是易事,当中或许牵涉到伦理学的问题,有人可能会重视精神病患者是否有自由意志,有人可能会侧重精神病患者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来源:立场新闻 https://goo.gl/WUkUxl 2017/5/10)

  • 精神病患者需要的不只是药物和治疗

    早前大热的港产片《一念无明》在社会掀起一阵热话,除了因为影片拿下多个奖项,亦因为它真实地展现了香港的社会问题,包括精神病患者和他们的照顾者缺乏支持,还有精神病康复者所面对的歧视。

    精神病患愈趋普及

    《一念无明》无疑唤起了大众对精神病的关注。香港生活节奏急促,事事讲求效率与回报,工时又长,造成生活压力大,容易诱发情绪病及其他精神障碍。根据「2016精神健康月」筹备委员会研究工作小组公布的「全港精神健康指数调查2016」,有近三分之一(31.6%)的香港人「精神健康指数」不及格。

    近年香港社会出现了不少关乎精神健康的问题,唤起社会高度关注,包括青少年自杀日益严重、自闭症及患有其他学习障碍的学生和家长们缺乏适切支持、患有思觉失调的病人未能及早得到识别和治疗,还有社会人口老化,导致认知障碍症服务的需求增加等等。

    精神障碍影响个人和社会发展

    精神病患之所以值得我们关注,因为它不单损害个人健康,更直接影响我们社会的发展。世界卫生组织(世卫)便指出,因精神不健康而引起的心理疾病,是引发生理疾病和早逝的主要原因。

    根据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的调查(注1),成员国约有20%的工作人口受精神问题困扰,除了为社会带来沉重的医疗和经济负担外,更影响国民生产力,导致失业、家庭破裂以至其他社会问题。以英国为例,精神健康问题令该国每年损失700亿英镑,即4.5%的国内生产总值(注2)。经济学人智库于2016年公布的「亚太精神健康融入指数」报告亦指出,精神病令澳洲和新西兰的国内生产总值分别减少了3.5%和5%。

    今年世卫将每年4月7日的「世界卫生日」之主题定为抑郁症,并展开长达一年的宣传教育运动。现时全球约有6.15亿人患有抑郁或/和焦虑症,占全球人口约10%。世卫估计,到了2020年,抑郁症将成为全球第二大疾病负担(global burden of disease)。然而,即使在高收入的国家,有近50%的抑郁症患者得不到治疗,原因是政府投放在精神卫生的预算不足。

    香港精神卫生资源不足

    香港方面,政府在2016/17年度给予医管局精神科服务的拨款为47亿元(注3),占该局同年的整体拨款(534亿元)近9%,并占整体公共医疗卫生开支(约700亿元)大概6%。

    一直以来,社福及卫生界团体均批评政府投放在精神健康上的资源不足,亦欠缺全面政策。经济学人智库于2016年的「亚太精神健康融入指数」报告便指出,香港的精神健康指数在15个国家和地区中排行第七,得分65.8。报告认为,香港缺乏一套正规而全面的精神健康政策,医疗和社会服务之间的协调亦不足。

    现时本港有约24万名精神健康有问题的人士透过医管局接受治疗及支持服务,较2012/13年度增加21%,其中儿童及青少年组别的求诊人数更增加逾五成,但同期在医管局工作的精神科医生只增加了7%至356名。事实上,目前香港在精神卫生的医护人手极度短缺,世卫建议每1万人应有1名精神科专科医生,但香港的比例却是2.5万至3万人才有1名医生。不少团体及人士便批评人手短缺导致医管局精神专科的新症轮候时间太长。以儿童及青少年精神专科门诊为例,2016/17年度新界东的非紧急新症轮候时间为136周,即2年7个月,其他地区的轮候时间亦介乎49至95周。

    明显地,公共医疗体系的精神科服务并不能满足需求。至于私营服务方面,私家医生收费昂贵,据知收费由每次1000元至1万元不等,绝非一般市民或「打工仔」可应付。另一方面,雇主及保险公司一般不愿支付相关医疗开支,以致患者往往因为不能负担而延误诊治,令病情恶化。

    能否得适切支持 直接影响参与社会权利

    一直以来,平等机会委员会(平机会)十分关注本港精神健康问题。根据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残疾人士包括精神病患者,应在独立生活、融入小区、医疗卫生与康复,以及工作就业等方面享有平等权利、自由和尊严。精神病患者能否得到适切治疗及支持,可谓直接影响他们平等参与社会的权利。

    平机会透过执行《残疾歧视条例》,致力消除精神病患者面对的歧视。从2011至2016年,平机会收到共444宗基于精神病而作出的残疾歧视投诉,占这6年间根据残疾歧视条例作出的投诉的20%。这些投诉当中,66%属于雇佣范畴,当中牵涉不获招聘、无理解雇和不公平待遇等,反映了社会对精神病患者及康复人士以至他们的家人,仍是抱有偏见、负面和抗拒态度。

    针对本港的精神健康问题,以及如何协助病患者融入小区、康复者重投社会,平机会一直积极作出政策倡议,又进行有关研究,包括2016年公布的《香港精神健康综合小区中心及其他社福设施选址所遇困难的研究》。过去4年,平机会并参与了精神健康检讨委员会的工作,就本港精神健康服务和政策以及未来路向,给予意见。

    今年4月18日政府终于发表了《精神健康检讨报告》,当中提出40项建议,涉及20个范畴。报告除了指出不同年龄层,包括儿童及青少年、成人,还有长者的精神健康服务不足之处和改善空间之外,亦包含了不少提升服务能力的建议,这与平机会建议当局处理特定年龄的精神问题可谓方向一致。

    然而,报告并未有就长远精神病人数目以及医护人手需求作出具体估算,对于长远精神健康政策规划和蓝图亦着墨不多。平机会过往便曾表示,政府应规划全面而长远的精神健康政策,又应拟定长远人力计划,培训精神健康专业人士,以促进和改善整体香港市民的精神健康。

    至于报告内建议设立常设咨询委员会,还有制订长远心理健康推广策略,以增加公众对精神障碍的认知,平机会表示支持。归根究柢,我们的小区需改变对精神病患的态度,增加对精神病患的关注、认识和接纳,从而减少偏见与歧视,建造共融社会。尤其是雇主,应该摒弃对患病雇员的偏见,给予他们更多的谅解、关怀和合理适切的协助。

    结语

    《一念无明》的编剧陈楚珩表示,希望观众在看完电影后可把电影带进生活,多思考别人背后的故事,适当地给予关怀和爱,也希望正经历痛苦的人感到有人同行。对于早年曾作为精神科护士的我来说,可谓感受特别深。在我服务期间,我曾见到不少受精神障碍困扰的人遭到家人、朋友、雇主甚至社会离弃,孤独面对病患,郁结解不开,痛苦万分。对于他们来说,需要的不只是药物和治疗,而是支持、谅解和鼓励,令他们觉得人间有情、希望仍在,并可有伴同行,不再孤单。

    注1:"Sick on the Job? Myths and Realities about Mental Health and Work", OECD, Jan 2012
    注2:"Mental Health and Work: United Kingdom", OECD, 2014
    注3:根据食物及卫生局于2017年4月25日向立法会卫生事务委员会提交的文件

    (编者按:文章标题为编辑所拟;来稿原题为「从《一念无明》到剖析香港的精神健康政策与服务」)
    作者是平等机会委员会主席

    (来源:明报 https://news.mingpao.com/ins/instantnews/web_tc/article/20170526/s00022/1495760016725 2017/5/26)

  • 澳华裔名医被精神病患者连捅14刀幸存!就被打同事案发声 指责

    【今日澳洲6月1日讯】墨尔本心脏科医生Patrick Pritzwald-Stegmann在医院无端遭到一名精神病患者的袭击,大脑受到重创,至今仍昏迷不醒,还在死亡线边缘挣扎。事件发生后,3年前同样被患者刺伤的华裔医生Michael Wong出面呼吁当局,应尽快制定政策,采取行动,以保障医务人员的安全。

    据《每日邮报》报道,2014年,在墨尔本Footscray的Western General Hospital工作的神经外科医生Michael Wong正准备去上班,在医院门口被一名来自中东的精神病患者连捅14刀,其背部、手臂、双手、胸部、腿部和腹部多处受伤。

    无独有偶,就在周二傍晚7点20分左右,心脏科医生Pritzwald-Stegmann也同样遭到精神病患者的袭击。据悉,事发当日,Pritzwald-Stegmann走到 Box Hill医院前门附近的时候,看见患者Joseph Esmaili正在吸烟,于是提醒他把烟熄灭。随后,Esmaili尾随Pritzwald-Stegmann到了医院的休息大厅,从背后一拳打在了Pritzwald-Stegmann的头上,致使他失去意识。

    目前,Pritzwald-Stegmann还处在昏迷中。但是主治医生John Crozier表示,从Pritzwald-Stegmann的情况来看,他死亡的概率很高。即使能醒过来,由于他大脑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将来也肯定不能从事外科医生的工作。

    听闻这一事件后,华裔医生Wong表示,Pritzwald-Stegmann遇袭和2014年自己遇刺一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说:“这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3年前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又一次发生了!政府当局还在等什么?难道要等我们中间更多人死亡或严重残疾才有所行动吗?”

    据悉,袭击Wong的Al-Salami曾是Wong的病人。早在2012年,Wong帮Al-Salami进行了脊柱手术。而且,手术也取得了成功。但是,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Al-Salami却以为手术失败了,还怀疑Michael Wong和其他医务人员合谋欺骗自己,试图掩盖真相。Al-Salami怀恨在心,在Wong上班时间手持长刀,对着他连捅多刀。Wong遇刺后,3个整形外科医生花了10个小时来进行手术才挽救回他的性命。在经过精心的疗养之后,Wong有幸手部功能得以恢复,重新回到了医生的工作岗位。

    (来源:今日悉尼 https://www.sydneytoday.com/content-101722484712007 2017-6-1)

  • “囚”徒——精神病患者的世界

    《囚》以男子普民和其他症状明显的病人为重点,呈现了中国东北某精神病院C院重病病房的真实景象。

    马莉希望,观者看到的精神分裂患者不再停留于这样的形象:服药后僵硬的身躯,呆板的行为,患病时谵狂的话语和暴戾的身姿。他们将回归常人,一个患有精神类疾病的常人。在这些冷静的画面里,相当多的出镜者既对他人造成伤害,也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然而,让马莉觉得无解的是,清醒之后,他们又将再度陷入混沌的幻觉城堡,周而复始。“他们会因为疾病陷于癫狂,因为无法根治,他们或许将终身陷于其中,被反复折磨,找不到出路解放自己,也退不回原路明哲保身。”

    3月下旬,纪录片导演马莉拍摄的《囚》在北京东郊放映,一百多名观众成为继柏林电影节之后,第一批看到这部影片的人。

    《囚》以男子普民和其他症状明显的病人为重点,呈现了中国东北某精神病院C院重病病房的真实景象。影片总长5小时,看过却并不觉得冗长。没有拍摄者和拍摄对象的对话,也没有任何的解说,取而代之的是病人面对镜头的坦然诉说和相互交流。

    片中的自然呈现来自拍摄者的耐心和长期的努力。“重症患者第一疗程往往需要三个月才有可能逐渐清醒,并接收到我的想法。因此那段时间我呆在封闭疗区,但并没有打开摄像机,我不希望我的拍摄具有任何掠夺性。我甚至不要求自己必须带一部作品出来。也许是我的心态让我能够更容易亲近他们。大多数情况是他们主动要求进入我的镜头。”

    马莉希望,观者看到的精神分裂患者不再停留于这样的形象:服药后僵硬的身躯,呆板的行为,患病时谵狂的话语和暴戾的身姿。他们将回归常人,一个患有精神类疾病的常人。在这些冷静的画面里,相当多的出镜者既对他人造成伤害,也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然而,让马莉觉得无解的是,清醒之后,他们又将再度陷入混沌的幻觉城堡,周而复始。“他们会因为疾病陷于癫狂,因为无法根治,他们或许将终身陷于其中,被反复折磨,找不到出路解放自己,也退不回原路明哲保身。”

    怪圈

    “医生,你给我加(药)量了。”微胖的普民刚一出场,便露出了一点反骨。

    “你就吃吧,没错的。”对面的医生只管执行。

    普民虽然接住了药片,嘴上却还坚持。“是药三分毒,我要找你们大夫。”

    衬衣加毛衫显出他的公司人气质,初时说话不急不躁,尽量讲道理。和影片里其他出场者相比,他像是最“不该来此”的那一个。

    在刹车片行业干了18年,普民厌恶那个屡屡“压迫”他的上司,萌生了辞职创业的念头。想建厂,可手头只有区区几万块。他的对策是,找风投,联系300个同学,希望每人能借他一万。他写了可行性分析报告,坐上飞机,一趟趟地从老家飞到其他城市,希望能筹到启动资金。

    尽管看上去有些“头脑发热”,这样的故事在创业浪潮翻卷的今天并不太陌生。只是,好端端的工作不干了,家里的钱全花在机票上,普民的妻子认为丈夫着了魔,某天“以陪自己看病为由”,叫人把普民送到了精神病院。

    被“架”到医院时,普民很是挣扎了一番,于是被送到一级病房——收治最严重精神病人的地方。医院的诊断:轻度躁狂症。

    几乎所有初次来精神病院的病人都宣称自己没病,这却正好与精神病人患病的指征“吻合”。

    他不服,一遍遍地和护士、医生申诉。他还跟医生说,我的妻子不能做我的监护人,医生说法律如此。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白鼠。“我要做司法鉴定!”声音虽不高,语气里是满心的不甘。

    答复是:“可以,出(院)去以后。”

    他掉进无法自证的怪圈。“我是一个生命,一个鲜活的生命!不知道有病的究竟是谁?”

    愤怒、充满怨气,泄气,隐忍,普民的心理在一点点变化。从宣称“出去后要办自己的心理医院”,到后来力图用好的表现来换得早日出院的可能。

    一度,普民坚持认为自己根本没病。但数月过去,拿着医院给的躁狂症患者特征,一项项比对,他发现自己悉数符合。

    “语言增多,联想加快,自我评价高,精力充沛。”自从有了一点“不合主流”之念,哪项不是事实呢?有了创业梦,思维自然比从前活跃。“这个社会,80%都是由小职员构成的,他们是基石。但得允许10%-20%的跳脱、挣扎出来。”

    普民想挠挠那些在他眼中“沉睡的人”,却把自己挠进了出不去的怪圈。

    影片拍摄过程中,适逢立法历经27年之久的国家《精神卫生法》颁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提出了对精神障碍者实行“自愿治疗”的原则。于是片子里常常看到,有病人说,到(2013年)5月就好啦。那也曾是普民通往外部世界的希望。然而,谁能决定病人出院,依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不是生活在被毁坏的世界,而是生活在错乱的世界,我们就像被遗弃的孩子,迷失在森林里。

    马莉把卡夫卡的这句话放在了影片的末尾,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动机。“权力这个东西非常可怕,所有的人都被桎梏在那里。不仅是精神病院里的人被套住,其实放到整个社会也是一样的,各种驯服。驯服太强烈了。但不是那么简单地去说这个东西黑暗不黑暗,它里面很多暧昧,像乱麻一样,令我纠结。”

    和病人待的时间长了,马莉难免会站在病人的角度看待问题。然而每每看到精神病人对无辜者造成伤害的新闻,她的心境又会相当复杂。

    “比如说,这个人不能出去的原因,单是因为不能出院的禁令吗?还是很复杂的家庭原因、社会原因?一个病人出来之后,如果没有服药导致症状出来,又没有特别合适的监督机制,他对公共空间的伤害就相当大。”

    普民和妻子会面,原本振振有词。当妻子哽咽着埋怨,“你算个男人吗?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一直耽于自己创业梦的普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外星人”

    那么普民这种“被精神病”的 案例,在精神病院里是怎样的存在?马莉感觉,因为观念冲突被家人强行送入院的,在省级以上医院还是极少数。北京安定医院医务处盛利霞处长说,这么多年,她只听说过北京回龙观医院有一例这种情况。“最后医生判定那个病人没病,送回家了。地方上,不好说。”

    在国内,精神分裂症、双向情感障碍、抑郁、酒精中毒性精神障碍,排在重症精神病的前列。在马莉看来,大部分入院的重症病人,病情都很严重。镜头之下,我们发现了精神病范畴里不太为人所知的一些类别:

    因为酒精而入院的人里,老秦可以和妻子好好商量换病房,但只要喝多,会将两把刀架在女儿身上;比他更严重的二杆子,没法自理,不停地对受雇看护他的小梅说“弄死你”。

    有人不能控制性欲,嬉皮笑脸地冲医生说,“护士怎么不来了?我硬,难受。”十多岁的学生穆纳,每晚的睡觉问题最让陪护的母亲犯愁。他的眼睛直盯前方,不和母亲对望,说话时声音轻得如同一根针掉地:“我心难受。靠一下。”妈妈让他躺下,他拳头攥得死紧,头一下下往下落,也不敢实实靠着枕头。

    有点类似的木僵症患者晓乐,没法行走,终日不语,扶起来时整个身子如同一摊沉沉的泥浆,只能被医生扶着上轮椅才能出门。“太老实了,都不会挣扎了。”和暴躁失控的病人相比,这算幸还是不幸?

    妄想型的病人大明总以为大脑有人监控,在家里翻柜子,各种衣服、表壳、亮的东西都不能要,撇了好几万(家什)了。“媳妇砍我30刀。我老幻听。这病就怕你这玩意儿(摄像头)。我不杀人。不敢脱衣服,脱了他们能看见我。唉,你说,咱们是不是外星来的,小布什不是上月球卖土地吗,咱们是不是从那儿给撵下来的?”

    但从头至尾,影片里几乎没有病人狂怒、打架、撞墙、歇斯底里的画面——那些世人惯常以为的精神病人的形象。

    马莉并非没有遇见这种场面,但她有意识地把它们摒除在成片之外。

    她承认,进医院之前,自己对精神病人持有偏见。“这些偏见是我误以为正常的常识带给我的。待了之后,想法改变,所以我也在拍摄素材上做出了取舍:发病后的张狂,用得非常少。因为这不是他们的常态。他们的常态是由病和药物处理共同决定的结果。我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些重症精神病也是有正常期的,是可以恢复理性的常态,他们可以很清晰地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疾病,然后去感受生活。我觉得我的片子比较接近他们整体的形态。”

    影片里,病人大段大段的交流与独白中,常常透出一份对世界万物的犀利审视与“超脱”:

    科学解释不了,就说你有精神病。

    我回来(再住院),因为没吃药。他们没回来,因为他们吃药了。

    奔财,奔色,是病。不奔,也是病。

    他们医生有病吗?从辩证的角度来看,他们也是不正常的。

    这些“金句”往往引来观众会心的大笑,和“哇塞”的反应。

    “精神病人真的常常会迸出比一般人更多更高明的‘哲思’吗?”以精神病学里“天才多是精神病人”的理论,貌似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

    马莉却近乎无情地打破了观者的这种主观断想。“不是他得了精神分裂症或者什么,就变得更加聪明,或者变得像个思考家一样。这些话,其实太普通了。还是因为,当我们听见说这话的人是一个分裂症患者,他就显得高级了,或者这事儿因此反讽起来。”她既不愿受众将病人视为癫狂者,也不希望大家想当然地对他们过多附会和想象。

    倾诉

    每个病人的疾病成因,是精神科医疗领域的问题,不是马莉关注和探究的对象。她只是把镜头放在那里,静静地听他们诉说。但一年下来,她却成了病人们最为信任的一个倾诉对象。

    按摩师小邢样貌清俊,说话抑扬顿挫。这个父亲早逝的单亲孩子刚刚而立,却像经历了沧桑的几辈子:

    父亲一死,我琢磨,干啥都一样。没意义。

    (室友:你没学业不成啊。)

    (叹气)我现在恐惧结婚,成家。家庭太难融合了。

    我爸怎么死的?男的嘛,有钱就找外遇。他也不过是个沙场的厂长。年纪轻轻的,被(外遇的老公)找上门来捅了刀子。

    我学了十多年中医,可按摩把我的手搞脏了。

    以前我是个一清二白的小少年。现在奸懒馋滑坏,坑蒙拐骗偷,全学会了。

    这些事他说起来没有太多耻感,倒有点卸下包袱的轻松。“我没有倾诉对象。现在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蓦地,又突然感慨起来,“其实单亲孩子都挺正常的。因为看到了太多的不好,所以心中有完美的好。”

    这是全片里,小邢惟一一次眼睛红了。

    不感慨的时候,小邢其实有点活泼。他拜了墙那边一位叔辈的病友老黄作师傅。“他可厉害了。”

    “厉害”的老黄吸了大半辈子的毒。烟,果子,各种K粉。最熟悉的还是“麻古”。

    母亲死那年,老黄在长江路上卖衣服,“上道了。”最早拿酒来戒毒,二锅头。一副“什么歌都唱”的好嗓子,吸成了烟嗓。

    他喜欢过跳舞、游泳。戒毒之后一次去舞厅,跳着跳着闻到味儿了,搞了200片麻古。叼着烟点火,抽完,“脑袋炸开了一样”,送进医院时,他一丝不挂。

    “牙全没了,不想活了。”他耍钱,家破人亡,孩子照顾不了。“自己的坟头自己哭。”他全明白。可进精神病院,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爱写诗的老魏,没有这些个跌宕起伏。因为父亲被认定国民党特务,“狗崽子,黑五类”的帽子扣在头上多年摘不下来,他习惯了抬不起头。有饭吃就够,他对单位一直没辞他,还开给他2000块的工资怀着感激。

    “我没有友情,男女友情都没有。就像一滴水,一颗沙子那么平常。就爱作诗,画画,平生无所求,无所为。”深夜里,坐在吸烟室的地上,头发斑白的老魏对着马莉说完了自己的一生。末了,他说了句“谢谢”。

    马莉并不觉得被“禁锢”的经历让这些人看透生死。但她同意,精神病院只不过是外部的一个投射,所有问题在这个城堡一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了。“不单是老魏,小邢,说二人转段子的老头儿,基本上每个人都能投射出外面社会的骚动。第一对夫妻为什么有(“开放病房50块一天住不起,单位不要你”)这样令人沮丧的对话,你可以看到外部社会对他们的挤压,生活的压力是巨大的。”

    如若马莉没有说明,他们都有犯病发作的情形,恍惚间会觉得,自己不过是看了一部中国当下边缘群体的私人口述史。何况,“正常”和“非正常”,孰能分清呢?

    “拍摄时你如何把握对他们的同情心?”

    “同情是难以避免的,如果没有这一点,我可能不会完成这个片子。我的问题是在于,你同情什么?就像老魏说,如果你没有经历过这些,同情有什么用呢?”

    温暖

    “吃药了!吃药了!”

    影片里,C院的医护人员像“赶羊”一样将病人们集合到一处。为了识别病人是否遵照医嘱吃了药,医生会捏病人的脸,抓他们的手,看看是不是藏着药不吃或少吃。

    对待重症病人,吃药是最主要的治疗方式。“在重症病房,说服病人如何顺从医生的治疗,坚持去服药,最终能管理自己的症状,不犯病,或者是少犯病。这是医生最主要的工作。针对心因性疾病的心理辅导这些,则在门诊病房完成。”北京安定医院医务处处长盛利霞说。

    对普民进行会诊时,医生判断他是否有病的依据,一是看是否有符合疾病的特征,再就是看他是否能承担社会角色(如雇员、丈夫、父亲等)所赋予的社会功能。

    “看起来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两个实习大夫对主任提出疑问。

    “躁狂症的一大特征,就是能引发他人的共鸣。”主任回答。

    与医生的“按章就诊”相比,病人之间的互助天然地更活泼和有情感互动。如何“唤醒”木僵的晓乐,连主治大夫都没什么辙。室友彪哥一遍遍地给他喂牛奶,逗他说话。喂着喂着,晓乐居然“扑哧”,笑了。

    “彪哥,有才!”医生心服口服地打趣。

    小邢讲完他的沧桑前半生,身旁的病友没人指摘他一句。室友老张悠悠地唱起了《三套车》:

    小伙子你为什么忧愁

    为什么低着你的头

    是谁让你这样的伤心

    问他的是那乘车的人

    马莉承认,这家医院对病人的治疗有些“滞后”。但她并不希望观众对医院形成“不负责任”的印象。比如那位主任,每年在该市做一个儿童自闭症的筛查,筛查的过程是“非常严谨、非常好”的。从这个角度看,马莉又觉得她是特别好的一个医生。

    拍摄时赶上C院正好开始新一轮的医生招聘。没人来应聘。

    “病区那么大,他们只有四个主治医生,但实际上那个名额根本招不上来人。你看到片子里的护士不太粗暴,但他们也没有经过特别的培训。往往是因为,一般卫校毕业的孩子要进公立医院很难,精神病院比较好进。”马莉说,病人无法回归到社会,这里头有很多的问题。比如社区医院,是否可以在症状不重的时候接纳他们?大部分中国社区做不到。家庭能不能接纳?“看影片时,你觉得能接受。当你的身边真正出现这样的病人,没准就不能。”

    误读和不解其实在首映现场就发生了——不时爆发的哄堂大笑,让同为纪录片拍摄者的郭睿既不理解,也深深难过。“如果说后半场,因为有些病人口里说出了诗歌、二人转,有一点幽默和自我调侃的意味,这个笑声还勉强能接受。但前半部分,明明看来就是展现病人的悲剧现实,感觉那些笑的人把他们当成了笼子里的动物。”而导演马莉的回应是:笑,总归是人的权利,“但我自己,是不会笑的。”

    解惑

    影片的最后,胡子拉碴的普民到护士站找医生,得到的依然是“等着吧”。从走廊返回病房,他的脚步,看起来蹒跚得如同戴着脚镣。

    马莉没有透露普民的结局。“比较可悲的是,你觉得他出来好受吗?离婚?没有,都不想吧。他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坚决。”

    “他也会反思自己?”

    “反不反思一切都变了,你进过这个地方,也没(办法)隐瞒这段经历。一切都变了。”

    对于马莉自己,拍摄《囚》和其他的纪录片,也改变了她的世界观。

    原本在电视台的她,却从未进入过所谓的编制。“现在我也没断了跟他们联系,需要经济收入来拍摄其他东西的时候,可能也会接几个活儿,但绝不会被拴到那里的。”

    她素来关注极端环境下人的处境。2007年,受高群书的建议,马莉深入到海拔4500米的高原藏区,将镜头对准位于四川石渠的世界上海拔最高县城的寺院——色须寺。纪录片《无镜》通过五个喇嘛、一个天葬师和一个还俗僧人的讲述,记录下了高原上人们独特的生活经历和精神信仰。这也成为她困境三部曲的开端。

    回想起十年前,马莉说高原反应没有那么重,但也不轻。常常从一个院子走到另一个院子,就会喘得不行。吃的也不习惯。这种艰难的感觉是漫长而细微,包括不允许进经堂的女性在一个藏传佛教地要经受的考验,她用智慧和坚韧一点一点克服了。

    在北京,她认识了上访村的出租店主老郝。因为丈夫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从1977年开始,老郝上访了三十多年。出生在第一次来京上访路上的女儿,遂得名京生。这也是马莉第二部困境纪录片的片名。在外人看来,《京生》是一群偏执的人,做着一桩看似偏执的事。老郝说,“我的一生都埋葬在这里。”而京生却怨怪母亲连累了自己和下一代。“人活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

    马莉敬佩这些人历尽人生冷漠残酷之后依然牢牢坚守质朴与善良,但也痛恨他们“粗砺的言词中流露的短视与懦弱、苦难无法得到消解后蔓延的偏激与固执,穷途之中选择方式的莽撞和自戕”。

    至于《囚》,原本是因为《京生》当中的一个采访对象G。

    学美术的G年轻时参加高考,画了一张很“异常”的画。老师说他精神有问题,就被贴上了精神病的标签,就业、结婚,全受到牵连。G希望去精神病院开一张没有精神病的鉴定。但开了鉴定之后,依旧没有人相信他没病。他决定离开生养自己的村庄,却遭遇各种不顺:在煤矿工作,被压断了一条腿,老婆跑了,妻离子散。

    那一年G在小旅馆里喝闷酒,想起自己悲惨的人生:如果没有“被精神病”的事件,他的人生会怎样?恰好边上的房间来了一个人去上访。他于是他就来到了北京的上访村,想把自己的冤屈诉出来。奇妙的事发生了。

    “G穿着中山装,挂了一支笔,形象还可以。他就在大厅里转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老太太就抓住他,让他帮她写状书,他就说行啊。他本来就是想帮她一下。写完之后,老太太给了他五块钱。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他不仅能获得尊严,而且能获得经济来源。但他立案的话,需要有一个理由。所以他起诉的是如果没有高考的制度,他可能不会陷入这种窘境。但是他们乡镇那边,只要他来上访,就占了一个名额,总是要想办法把他接回去,每年都要来回几次。而我感觉他在那边还是挺快乐的。结果有一天听说,他得病,人没了。”

    马莉一直忘不了这个故事,直到认识C院的人,拍了《囚》。

    她并不想把苦难和泪水、不公或荒谬记录进她的影像来博取怜悯然后激发呐喊;也并非猎奇,来勾勒一个被大多数人遗忘或者从来不曾知道的,供自我或者他人作为饭后的谈资。“如果因为故事因为情节而爱上拍摄对象的不幸,那么记录将失去全部意义,我宁愿选择放弃。”《京生》如此,《囚》同样如此——在成片问世之前,她从未抱着肯定会做出片子的想法。

    马莉家的平房坐落在偏僻的京城东郊。院子里,最打眼的是给儿子的彩色攀爬架和小摇椅,一个花沙发之外,徒剩光秃的枝丫和无人打理的菜地。“(当初租)这么大,其实也没什么用。”她淡淡笑着。她的先生丛峰也是纪录片导演,因为罹患胰腺疾病,脸上还粘着打点滴的胶布。

    马莉话不多,罩在棉布长裙里的瘦小身子越发显得孱弱,绵柔里的坚强却不难察觉。能够沉下心十年拍摄三部超长的纪录片,并且不寄望于获得收益。这样的人,似乎是没太多的纠结?不然也很难坚持到今天。

    但她说,“我哪有那么厉害啊,我时时刻刻都被很多事情困扰,很多欲求当中,比如,我拍纪录片,也做不到那么的纯粹。为生活,为小小的梦想挣扎,各种摇摆。单身的时候,说走就走,说拍就拍,当你有家庭你就会想着让步,又会焦虑下一部作品。总是不停地有难题出来。当你有时间要拍那些片子的时候,你要想着去筹钱。”

    说归说,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难,反而是拍摄的人给她力量。“我很难想象,如果我进入到那样一种极端的困境当中去,会做什么选择,我会放弃还是坚持。比如说,置身于病症当中,我恐怕都做不到他们那样,所以说到同情这个词,我何来同情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同情自己还差不多呢。”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http://view.inews.qq.com/a/20170427A0157F00 2017-4-27)

     
  • 贫困精神病患者住院 可申请政府补助

    4月25日,福田区召开精神卫生工作联席会议。记者获悉,《福田区非深户籍贫困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住院救助实施办法》将于近日正式实施,居住在福田区,但非深圳户籍的高风险贫困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在深圳市康宁医院住院治疗,产生的费用由政府资助,每人每次不超过一万元。

    该办法由福田区精神卫生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印发,符合申请条件的患者,由其监护人填写《福田区非深户籍贫困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住院救助申请表》,连同患者户口本、身份证、居住证、病历,以及监护人身份证等资料(交复印件,核原件),交居住地社区工作站提出申请。无居住证的,提供被监护人在本地居住的证明材料(如房产证、房屋租赁合同)原件及复印件,由社区工作站出具居住证明,具体申请流程可咨询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

    从2015年9月福田区启动精神卫生综合管理试点工作以来,该区各街道组建了精神卫生综合管理小组,各社区组建了残联专干、社区专干、社康医生、民警、患者家属“五位一体”关爱帮扶小组。区精神卫生中心和区残联合作开展精神病人家属课堂项目,在全区10个街道都举办了家属课堂讲座。

    在贫困精神障碍患者救助方面,福田区为经过鉴定符合安养条件的无生活自理能力的户籍精神残疾人提供居家安养服务,每人每月补贴1800元。经过检查评估符合条件的可以到福田区慢性病防治院按月免费服药,每人每月补贴350元;每半年还可享受一次免费体检和服药疗效评估服务;补助标准为全市最高。目前参与服药补贴患者共592人;由社康中心提供免费体检。户籍患者定点住院治疗,费用由政府承担。同时,将符合标准的精神障碍患者纳入救助范围,按时发放各类救助金和生活物资。

    福田区正在积极推进“阳光心理、幸福福田”健康服务项目,开展心理咨询热线电话(0755-83422376)和心理卫生门诊开展心理咨询服务工作。目前全区24家心理卫生进社区示范社康均开展心理咨询/辅导服务,开展比例为100%。

    (来源:深圳晚报 http://wb.sznews.com/html/2017-05/02/content_3782561.htm 2017-5-2)

  • 一外籍男子被精神病患者划伤 嫌疑人已被捕

    有媒体报道,法国驻华大使馆昨天在其官网发布声明称,3月29日,一名法国公民在上海被人刺伤。东方网记者从徐汇公安部门了解到,伤人者在当天晚上就已被捕。

    据徐汇公安分局官方微博:3月29日13时40分许,徐汇公安分局接到报警称,永嘉路嘉善路口有一外籍男子受伤,民警到场时被害人已自行就医,经医护人员查看,被害人颈部表皮被轻微划伤。民警根据涉案嫌疑男子体貌特征即开展侦查,于当日19时05分许将犯罪嫌疑人茅某(男,27岁,上海人)抓获。

    经公安部门调查,茅某系精神病患者,其独自一人用小刀片将被害人划伤。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来源:东方网 http://news.163.com/17/0331/13/CGS17S7I000187VG.html 2017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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